疼。
后腦勺像被鐵釬撬開顱骨，一下重過一下。尾椎狠狠磕在石棱上，酸麻順著脊椎竄遍全身，下半身瞬間僵得不聽使喚。
溫熱的血順著頸側淌進衣領，粘膩得令人作嘔。顏菲兒撐著冰涼的地面緩了許久，才勉強抬起眼。
眼前立著個青衫佩劍的少年，十八九歲，眉目清逸，眼底的怒意卻像要燒起來。
“顏菲兒！你竟敢偷小師妹的靈鐲！”
聲音砸下來，篤定得像早已定了罪。
顏菲兒嘶地倒抽冷氣。后腦與尾椎的痛感輪番撕扯神經，她攥緊凳腿的指節微微發白。腦海里最后一幅畫面是無影燈刺目的白光，護士推針時淡漠的聲音——“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再睜眼，就是冷硬的石墻、硌人的長凳，和一個張口就問罪的瘋子。
穿越了。
她在心里罵了句臟話。沒金手指也就罷了，連原主記憶都不給，開局就是死局。
尾椎的鈍痛稍緩，氣血漸漸回涌，卻還站不起身。她仰著臉，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你誰？上來就亂吠，有病？”
宋玨見她死不悔改，臉色更沉，探手就掐住她脖頸。五指收攏的瞬間，窒息感鋪天蓋地壓下來。顏菲兒眼前陣陣發黑，瀕死之際，腦海里驀地閃過堂叔教過的近身反制——扣腕脈，頂膝。
她雙指同時掐入宋玨手腕內側靜脈，指甲深深嵌進皮肉。宋玨吃痛，指力本能一松。就這瞬息間隙，顏菲兒猛地抬膝向上撞去。尾椎被扯得劇痛，她疼得齜牙，膝蓋卻結結實實頂在了實處。
宋玨想退，手腕卻被死死扣住，反倒成了掣肘。
胯下一聲悶響。
方才還怒目圓睜的少年瞬間面色煞白，喉間擠出一聲變調的悶哼，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額頭青筋暴起，嘴角淌下涎水，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五師兄！”
門口傳來短促驚呼。顏菲兒循聲望去，一個粉裙少女立在門邊，十五六歲模樣，小鹿眼噙著淚，鬢邊插支淺紫梅花釵，楚楚可憐。
蕭靈兒快步上前扶住宋玨，抬眼看向她時，聲音軟得像浸了水：“師姐……你不還靈鐲也無妨的，不要傷害五師兄……他只是怕我被師尊責罰……”
顏菲兒被氣笑了。好一壺飄香十里的碧螺春。
她靠在凳邊癱坐著，失血與疼痛讓她一陣陣眩暈，語氣卻半點不弱：“我偷的？證據呢？”
“那是師尊給我的拜師禮，也是護身法器。”蕭靈兒淚眼婆娑，委屈得直顫，“昨日師姐來過我洞府后，靈鐲就不見了。”
宋玨緩過勁來，又厲聲喝：“還敢狡辯！今**不交出靈鐲，我便請師尊按門規將你逐出師門！”
“逐出師門？”顏菲兒目光定定落在少女身上，“昨日去過你洞府便是賊？既是昨日丟的，為何今日才來尋？”
“師兄，算了……”蕭靈兒淚如雨下，哽咽著搖頭，“靈鐲就當送與師姐了。我去向師尊請罪，是我自己保管不善，還害五師兄受傷……我……”
宋玨看著小師妹委屈隱忍的模樣，對顏菲兒愈發厭惡。她當著自己的面都敢如此放肆，私下里還不知怎么欺負人。
“送我？”顏菲兒眼前的重影越來越重，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領，她卻仍撐著，字字清晰，“我且問你，靈鐲已然認主，戴在你腕上，我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
“你自然有法子**禁制！”宋玨怒道，“小師妹心地純善，難道還會冤枉你不成？既冥頑不靈，便請律法堂來處置，看你還如何嘴硬！”
他轉頭柔聲安慰蕭靈兒：“師妹別怕，秉明師尊，定還你公道。”
蕭靈兒攙著他轉身離去。顏菲兒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眩暈感終于徹底淹沒了意識。
身子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徹底昏過去前，她只剩一個念頭：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