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時，二十二歲，大學剛畢業，投了五十八份簡歷石沉大海。
有時候她想，是不是這個世界根本不需要她這個人，所以才把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吐出來，像嚼過沒味的甘蔗渣。
她本來不這樣悲觀的。還沒畢業之前，她躊躇滿志，覺得天底下總有她的一席之地。后來半年過去了，室友們一個上岸、一個考公進面、一個拿到offer，群里滿屏的“恭喜”煙花，她打了又刪、**又打，最后什么都沒發出來。
那個晚上，她泡進浴缸里。水很熱，熱氣把鏡子糊得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臉。她仰躺著，看著天花板上兩塊水漬，一塊像地圖，一塊像鳥。她想，其實也沒那么難，就是累了。心里空了一塊，填什么都填不上。
如果有人能拉我一把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從腦子里過，眼前忽然一黑。世界像被人從底下抽掉了一塊，她整個人開始往下墜。
她在急速下落中看見了一點光。很遠，很小，像一個人舉著燈站在另一頭。還有聲音，是鮮活流動的水聲，裹挾著泥土的氣息緩緩流淌。
然后她醒了。
她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是陌生的，沒有地圖也沒有鳥，四角裝著灰白色的新風系統出風口。房間里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淡淡的洗衣液殘留。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透明軟管連著輸液架，吊瓶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規律得像心跳。
她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聽見有人說：“林汀，醒了？感覺怎么樣？”
林汀。
她張了張嘴，出口的聲音讓她徹底僵住了。
“我……”她聽見自己說，聲音陌生得像被人借來的。
她猛地拔掉留置針，翻身下床，連鞋都沒穿就沖進了衛生間。照著洗手臺上的鏡子。鏡子里有一張臉。
不是她的臉。
十幾歲的模樣，五官清秀，下巴尖尖的，皮膚蒼白得發青。眼眶紅腫，嘴唇干裂，頭發散著，過肩。她抬手摸自己的臉，鏡子里的人也抬手。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真真切切的疼。她張開嘴，鏡子里的人也跟著張開，露出整齊的牙齒，還有一顆小虎牙。
那不是她的牙齒。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纖長，指甲剪得很短，中指側面有握筆磨出來的薄繭，那是雙常年寫字的手。
那不是她的手。
她扶著洗手臺，蹲了下去。
她成了另一個人。她的意識還在，但身體已經不是她自己的了。她蜷在地上，渾身發抖。不是冷，是怕。她怕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后來的事，她記得很碎。
一個女人沖進來抱住她，哭得妝都花了。那個女人叫她“汀汀”，說“你終于醒了”，說她差點嚇死她了。顧小時在這團混亂里恢復理智，想了一個問題：“我怎么會在這里？”
河里。浴缸。下墜。光。
這幾個詞在顧小時腦子里撞來撞去，撞不出答案。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女人，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說。她只能低下頭，輕聲說：“想不起來了?！?br>那個女人走了之后，病房終于安靜下來。
顧小時靠在床頭，看著窗外完全陌生的街景，手背上新扎的留置針又開始輸液。她知道自己穿越了。準確地說，是魂穿了。她的靈魂被塞進了一具叫林汀的少女的身體里，而林汀本人的意識去了哪兒，誰也不清楚。
她不知道這具身體的主人出了什么事。不知道為什么會是她。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回不去了。
至少現在回不去。
當天晚上，她在那間陌生的臥室里發現了一本日記。藏在衣柜最深處，邊角被翻得起了毛邊，里面卻一個字都沒有。
別人穿越都帶著系統、**、金手指。而她除了這本空白的日記本，什么都沒有。
不。
還有那半夜從水底傳來的、問了她一遍又一遍的那句話。
你是誰？
她開始意識到，事情好像沒有這么簡單。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從今晚起，她要開始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