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葬禮那天，顧淮川答應以女婿的身份陪我送她最后一程。

可儀式開始前，他卻讓人撤下我們共同署名的挽聯(lián)，換成了他和我養(yǎng)妹喬妍的名字。

“妍妍從小沒見過親生母親，讓她也盡一份孝心。”

我盯著挽聯(lián)上的愛女喬妍，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母親病重三年，是我一個人守在床前。

喬妍只來過一次，還嫌病房藥味太重。

我想把挽聯(lián)換回來，顧淮川卻按住我的手。

“今天是送別長輩，不是你爭風吃醋的地方。妍妍剛失去工作，情緒很脆弱，你別再刺激她。”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眼淚卻怎么也掉不下來。

直到司儀念起悼詞。

里面刪掉了母親寫給我的話，換成喬妍哭著回憶“養(yǎng)母如何疼愛她”。

顧淮川站在臺下，一遍遍替她遞紙巾。

看見我臉色發(fā)白，他終于朝我走來。

我心里那點不爭氣的委屈剛要涌上來，他卻低聲說：“等會兒你把骨灰盒也讓妍妍抱一段，她想體驗一次送母親。”

靈堂外的白菊被雨打得低垂。

母親生前總勸我，婚姻里要互相體諒，別輕易放棄。

我守著這句話忍了七年。

可那一刻，我覺得，連母親大概也會允許我算了。

……

顧淮川說完，便從禮儀師手里接過孝帕，親自替喬妍別在肩前。

喬妍按住他的手，紅著眼看我：“姐姐還在呢，你別只顧著我。林媽今天出殯，我不想害你們吵架。”

“你不想，就不會站在這里。”

我伸手拿骨灰盒。

顧淮川攔在中間，語氣依舊溫和：“車還沒到，急什么？你一夜沒睡，手都在抖，真摔了，后悔的人還是你。”

他取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遞到我唇邊。

七年前領證那天，我低血糖，他在民政局門口買了同樣的糖。

后來我的包里總有一顆，母親還笑我嫁了個會照顧人的丈夫。

我偏開臉：“不勞煩顧先生。”

他的指尖頓了一下，隨后把糖放進我大衣口袋：“稱呼都改了，看來氣得不輕。先**吧，等儀式結束，我任你發(fā)脾氣。”

喬妍輕聲勸道：“姐姐，淮川昨晚也沒休息。他替你聯(lián)系墓園，又安排賓客，你就別和他生分了。”

“我母親的墓園，是我半年前選好的。”

“可尾款是淮川付的呀。”

她說完像是意識到不妥，立刻垂下眼。

“我只是覺得，他為這個家做了很多。”

顧淮川將她擋到身后：

“妍妍說話直接，你別抓著一句不放。還有十分鐘送靈，把名單給我。”

我攥緊家屬名單：“我要親自抱母親上車。”

“第一段坡路太滑，讓妍妍來。”

他抽走紙頁，劃掉我的名字。

“她這些天總說沒機會向媽盡孝，你成全她一次吧。”

“顧淮川，母親不是給她體驗親情的道具。”

他的筆尖停住：

“那你想怎樣？當著這么多人，把她趕出靈堂，讓所有人知道她無親無故嗎？”

“她有你。”

四周忽然安靜。

喬妍嘴唇發(fā)白，眼淚很快掉下來：

“姐姐誤會了。淮川哥哥照顧我，只是因為我哥哥臨終前托付過他。”

顧淮川抬手替她擦掉眼淚：“不用解釋，她今天情緒不好，說什么都不作數(shù)。”

他轉身把名單交給司儀：“照新的順序走。知遙跟在后面，別讓她碰骨灰盒。”

我追過去抓住他的衣袖：“你答應過母親，會陪我送她。”

“我也在送。”

他掰開我的手指，順勢替我揉了揉凍僵的指節(jié)。

“只是換個人抱罷了，你別把事情看得太重。”

送靈的鐘聲響起。

喬妍接過骨灰盒，顧淮川替她托住底部，兩個人并肩越過我。

姨媽低聲勸我：“知遙，別爭了。淮川愿意替你操持，你該知足嘛。”

我沒有回答，只去拿母親遺像。

工作人員卻擋住我：“顧先生交代了，遺像也由喬小姐捧。”

顧淮川回頭看我，像是怕我失控，沖我攤開掌心：“過來，我牽著你走。”

我盯著那只手，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