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清北碩士錄取通知書那天，我早早來到酒樓等親戚入席。

可等到中午十二點，包廂里一個人都沒來。

我慌忙給堂哥蘇浩打電話。

他在那頭笑出了聲。

“陸宸，你怎么這么死腦筋呀？”

“上岸宴昨晚就取消了，大家都去老宅了。”

我抱著錄取通知書匆匆趕往鄉下老宅。

滿頭大汗推開門，卻依舊空無一人，連大門都緊鎖著。

蘇浩的電話再次打來，他忍著笑問：

“跟你開個玩笑，你不會真跑回老宅了吧？”

“現在都流行旅游慶祝，我們早就把宴席改到游輪上了，所有人都在碼頭等你。”

我拖著疲憊的雙腿，從長途車站一路跑到江邊碼頭。

可找遍整個登船口，連一個人影也沒看到。

這時，蘇浩發來視頻，笑得前仰后合。

“你太慢了，游輪已經開走啦！”

“算了，不逗你了，其實根本沒有什么上岸宴，他們只是想帶我出來散散心，等回來再給你補辦。”

……

畫面一轉。

女友許曼正替蘇浩剝著蝦。

爸媽站在兩人身后，滿眼都是心疼。

媽媽見我渾身濕透，反而皺起眉。

“不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嗎？”

“浩浩沒考好已經很難過了，哪像你，一點同理心都沒有，非要今天顯擺。”

許曼將外套披到蘇浩肩上，看向鏡頭。

“先回家乖乖反省。”

“等旅行結束，我再回去給你慶祝。”

看著視頻里每一個人的笑臉，我平靜地撕碎了戶口本上屬于我的那一頁。

渾身濕透地推開家門，玄關的燈沒開。

客廳里，那條“祝賀陸宸考取清北研究生”的紅色**被扯下來，團成一團塞在垃圾桶里。

茶幾上堆滿奢品購物袋。

購物小票散落一地，我彎腰撿起一張。

備注欄寫著：送給浩浩，別難過。

考研失利的安慰禮，居然比我考上清北研究生的上岸宴還隆重。

我沒有哭。

繞過那堆購物袋，回房間拖出了行李箱。

手機震動，許曼打來的。

“阿宸，到家了嗎？今天只是看你太傲氣，給你個小小的懲罰。”

她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無奈。

“浩浩沒考好，在江邊哭得差點跳下去，你懂事點，別計較了。等我們回來，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日料作為補償，好不好？”

我握著手機，胃里一陣翻涌。

大四考研那年我突發急性胃炎，疼得縮成一團。許曼坐在我床邊，剛把手伸過來，蘇浩的電話就響了。

他說自己壓力太大，失眠得厲害，一個人在家害怕。

她立刻松開我緊抓她衣袖的手，低頭看我，輕聲抱歉。

“阿宸，你一直很堅強，自己吃點藥。浩浩備考狀態很差，我不放心，去看看他就回來。”

那天暴雨，我一個人打車去急診，輸液到凌晨三點。

她整晚沒回來，第二天帶著一杯奶茶出現在我面前，笑著說：“浩浩燒到三十九度，我不放心。你沒事吧？我的阿宸最堅強了。”

她總說我是她未來的丈夫。

可她把所有不講道理的偏愛和縱容，全給了蘇浩。

“好。”

我只說了這一個字，掛斷了電話。

打開衣柜，里面掛滿了許曼這幾年以“資助”為名給我買的衣服。每一件都是她精心挑選的尺碼和款式，每一件都讓我穿上后覺得虧欠她更多。

那些曾被我當**意的東西，現在看清楚了，不過是套在脖子上的鎖鏈。

抽屜最里面，許曼落在家里的備用平板硌了我一下。

我拿出來，屏幕自動亮起。

一條微信群消息彈在最上方。

群名叫“浩浩開心小分隊”。

四個人。

我爸，我媽，許曼，蘇浩。

最新的消息是今天中午發的。許曼發了一個兩百塊的紅包，附了一行字：

“打賭陸宸今天會在碼頭等多久？我賭三個小時，殺殺他的銳氣。”

我媽秒回：“這小子就是死心眼，肯定等到天黑。”

蘇浩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包。

我爸搶了紅包，回了個“哈哈哈”。

往下翻，許曼發了一條語音。

“別太過分了，他畢竟考上了，等他哭夠了我就去接他。”

聊天記錄不止今天的。

往上翻，密密麻麻全是他們四個人關于我的對話。

我每一次退讓，每一次隱忍，每一次崩潰，在這個群里都是他們茶余飯后的笑料。

行李箱已經裝了大半，我把錄取通知書放在最上面，拉上拉鏈。

門鈴響了。

快遞員站在門口，搬著一個巨大的禮盒，包裝精美，系著金色緞帶。

“陸先生，簽收一下。”

我接過筆，低頭看了一眼快遞單。

寄件人：許曼。

備注：清北上岸賀禮。

收件人一欄寫著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