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日，夏末的夜風帶著隱約涼意，吹過私人會所頂層露臺。暖黃串燈纏繞著欄桿，玻璃酒杯折射出細碎的光，有人已經披上了薄外套。
蘇律穿過人群，將禮物遞給周揚。他身上那件藏藍色手工定制西裝剪裁考究，領口松開了一顆扣子，露出鎖骨下方一小截線條。
“生日快樂。”
周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哎喲，蘇律來了！就等你呢，霍弋也剛到。”
蘇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露臺另一頭，霍弋靠在吧臺邊，手里端著一杯斯佩塞產區十八年陳釀。深灰色那不勒斯手工便裝西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一塊玫瑰金超薄機械腕表。
蘇律的目光在那塊表上停了一瞬。那塊表他也有。只不過他的是白金殼，霍弋的是玫瑰金。
他認識霍弋三年了。三年里每次在酒會上碰到，霍弋都是這樣——端著一杯威士忌，對每個人笑，跟每個人碰杯，永遠游刃有余。他買了和霍弋一樣的表，一樣的咖啡機，連袖扣都是同一個設計師。霍弋從來不知道。因為他從來沒說過。
就在這時，霍弋忽然偏過頭，剛好對上蘇律的視線。他彎了一下嘴角，舉了舉手里的酒杯：“來這么晚，自己罰一杯？”
蘇律點了個頭，移開視線：“我不喝酒。整晚都是。”
“知道。氣泡水嘛，你的固定搭配。”霍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你今天穿的藏藍色——上次在行業峰會也穿的這件。”
蘇律頓了一下。“你記錯了。上次是深灰。”
“是嗎。那我記錯了。”霍弋端著酒杯走開了。
蘇律看著他的背影，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蹭了一下。他沒記錯。上次確實是藏藍。霍弋在逗他。這個人永遠用漫不經心的方式告訴你——我記得你穿什么。
酒過三巡，眾人圍坐在露臺沙發區。陳念端著酒杯靠在沙發上，目光在蘇律和霍弋之間轉了一圈。
“我就好奇了——你們兩個，一個霍氏少東家，一個蘇氏**人，圈子里排著隊想追你們的人能從這兒排到三環，怎么到現在都還單著？”
周揚跟著起哄：“對啊霍弋，你不是號稱沒有拿不下的人嗎？”
霍弋靠在沙發里，垂眼看著手里的酒杯，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誰說我沒有。”
全場炸開。追問聲此起彼伏——“誰啊？圈內的圈外的？我們認識嗎？”蘇律端著氣泡水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霍弋站起來給自己倒酒，輕描淡寫地把話題岔開：“行了行了，今天周揚過生日，你們審我干嘛？再說了，你們怎么不問蘇律？他也老大不小了，不也孤家寡人一個？”
所有人看向蘇律。霍弋的目光也投過來，嘴角掛著不太正經的笑。蘇律迎著那目光，停了兩秒，然后笑了——禮貌而疏離。
“沒辦法。還沒遇到喜歡的人。”
霍弋的酒杯在嘴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酒灌下去，杯子放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那祝你早日遇到。”
蘇律沒有接話。端起氣泡水喝了一口，氣泡在舌尖炸開。
派對接近尾聲時已過午夜。大家陸續叫代駕或讓司機來接。霍弋喝多了，靠在沙發上眼睛半閉。周揚拍了拍他的臉，他含含糊糊哼了一聲。
“蘇律，你沒喝酒對吧？那你送他一下吧。反正你順路。”
蘇律沉默了片刻，看著沙發上那個已經不太清醒的人，點了點頭。
他開的是那輛深灰色德產豪華轎車，內飾選了瓷器色的半苯胺真皮和深灰鋼琴漆飾板。把霍弋塞進副駕駛費了不少力氣。深夜，轎車停在別墅門前。蘇律架著醉酒的霍弋艱難地走向門口。霍弋的大半重量壓過來，他的頭垂在蘇律頸側，呼吸溫熱地灑在他耳后。
霍弋忽然抬起頭，睜開眼睛。瞳孔因醉意有些渙散，卻定定地看著蘇律。
“蘇律……”
他伸出手，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蘇律的嘴唇。蘇律嚇了一跳，身子下意識往后躲：“干什么——你喝多了，別亂動——”
霍弋的手突然扣住他的后頸，用力往前一拉。一個溫熱的、帶著濃烈酒精氣息的嘴唇壓了上來。
蘇律的身子猛地一僵。兩秒后，他雙手抵住霍弋胸口，用力一推。他踉蹌后退半步，抬手捂住嘴。嘴唇上滲出溫熱的液體——破了。
霍弋的身體失去平衡往后仰去。蘇律慌忙伸手拽住他手臂，使勁拉回來。他嘆了口氣，按了門鈴。管家出來接過霍弋。霍弋被扶進去時，手指在蘇律衣袖上勾了一下，然后松開。
蘇律轉身快步走回車里。抬手又按了一下嘴唇，指尖沾上血跡。他攥著方向盤，指節發白。他怕的不是霍弋親他。他怕的是——那兩秒他沒有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