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五指扣住江明月脖頸，她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要死了！！
后腦重重撞上石壁，碎石簌簌落進衣領。喉骨被一點點壓緊，呼吸像堵在窄縫里的風，怎么也擠不出去。
近在咫尺的少年渾身是血。
黑發凌亂垂落，幾縷黏在蒼白的側臉上。黑紅蠱紋從他的衣領鉆出，沿著脖頸爬上耳后，宛如活物般鼓動。
他的眼睛紅得駭人。
“誰派你來的？”
低啞的聲音擦過耳膜，帶著濃重殺意。
江明月兩只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翻折。對方的指骨冰冷，掌心卻燙得嚇人，狂亂劍氣順著接觸處鉆入皮肉，割得她手臂發麻。
她張開嘴，只擠出一個短促的氣音。
誰派的？
她自己都想知道誰把她派到這個鬼地方來的！
半炷香前，她還不是太虛仙宗的雜役。再睜眼，身上便套著一件洗到發白的灰布衣，手里捏著一枚破舊引靈符，蹲在宗門禁地的石窟里。
屬于原主的記憶還在腦中翻涌。
無靈根，雜役院最底層，天天劈柴挑水，吃的是餿冷飯，還中了拖延多年的寒毒。
今夜原主偷入禁地，想用引靈符吸幾縷靈氣改善體質，結果靈氣沒吸到，人先凍死了。
然后她來了。
更要命的是，石窟深處還躺著一個男人。
燕子梵。
太虛仙宗劍閣少主，天生劍骨，十九歲筑基后期，一把驚霜劍挑遍同階無敗績。性子也和他的劍一樣，狂得扎手，誰碰誰流血。
江明月剛認出他時，確實沒想著救人。
她盯上了四周逸散的劍氣。
原主留下的引靈符已經破得快散架，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若能吸走一點劍氣淬體，她說不定能多活幾天。
誰知道符紙剛靠近，地上的燕子梵就醒了！
“說話！”
五指再度加力，江明月耳中嗡鳴，舌根泛起血腥味。
燕子梵身后的石壁布滿深痕，每一道都沒入巖層半尺。驚霜劍插在三步外，劍身輕顫，發出的嗡鳴如野獸磨牙。
纏在少年四肢上的蠱紋仍在收縮。
他的理智明顯所剩無幾。
解釋沒用。
求饒多半也沒用！
肺腑里的空氣被擠得一干二凈，視野邊緣涌上**黑影。江明月雙腳離地，鞋尖胡亂蹭過巖壁，寒毒偏偏在此刻翻騰起來，一股冷氣從腹中直沖喉嚨。
“嗝！”
響亮的一聲回蕩在石窟里。
掐著她的人停了半拍。
江明月自己也想死。
都這種時候了，為什么還要打嗝？！
一道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鉆進腦中。
檢測到宿主生命垂危，戲精保命系統強制激活。
新手任務：親吻燕子梵眉心，并大喊“我來救你”。
任務獎勵：壽命三日。
失敗懲罰：立即死亡。
江明月眼前的黑影都像被這幾句話嚇散了一層。
什么玩意兒？
讓她親這個隨時會把人切成八段的瘋子？還得大喊？
剩余時間：十息。
冰冷的倒數聲落下，江明月頭皮麻得快要炸開。
燕子梵察覺她的失神，掌心劍氣迸發。她頸側立刻滲出細密血珠，順著皮膚滑入衣領。
九息。
驚霜劍錚然長鳴，石窟頂部裂開一道細縫。
八息。
燕子梵眉間的蠱紋越發鮮紅，呼吸灼熱紊亂，顯然已到了失控邊緣。
親一下，可能死。
不親，現在就死！
這還用選嗎？！
江明月咬緊牙關，借著扣住他手腕的力氣，雙腿狠狠往石壁上一蹬。身體借力蕩起，她迎著那張滿是殺意的臉撲了過去！
燕子梵大概從沒見過如此悍不畏死的人。
扣在她頸間的手松了一線。
就是現在！
江明月兩只手捧住他的臉，冰冷指尖貼上少年滾燙的皮膚。兩人的距離被蠻橫壓到極近，凌亂呼吸撞在一起，濃重血腥氣里混著一縷冷杉般的清冽氣息。
燕子梵眉骨鋒利，紅眸里第一次出現清晰的錯愕。
“你敢——”
江明月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
她閉眼，狠狠親上他的眉心！
柔軟的唇碰上滾燙皮膚，黑紅蠱紋恰好在唇下跳動。細微刺痛沿著嘴角鉆入身體，腹中寒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攪動，寒氣順著兩人相觸之處洶涌灌出。
燕子梵全身繃緊，掐住她脖頸的手徹底停住。
石窟中的劍氣也凝滯了一剎。
任務尚未完成，請宿主說出指定臺詞。
江明月快瘋了。
親都親了，還真得喊？！
她松開燕子梵，腳剛落地，寒毒帶來的痙攣便直沖喉頭。少年仍盯著她，眼里的錯愕漸漸被滔天怒火取代。
再不喊，他就要拔劍了！
江明月一把抱住他的肩膀，用盡全身力氣喊道：“我、嗝！我來救你！”
尾音撞上石壁，震得塵土紛紛落下。
燕子梵眉心的蠱紋亮起猩紅光芒。
下一刻，那些盤踞在他頸側的黑紅紋路如遭冰封，鼓動的速度越來越慢。四周狂亂的劍氣失去支撐，接連碎成細小光點。
江明月怔住了。
真有用？
燕子梵眼中的血色迅速退去，蒼白臉上浮出一絲近乎茫然的神情。
“你……”
他只吐出一個字，身體便向前栽倒。
江明月被壓得跪在地上，膝蓋磕出一聲悶響。少年滾燙的額頭抵在她頸窩，呼吸拂過傷口，帶起一陣細密刺痛。
新手任務已完成。
獎勵壽命三日，當前剩余壽命：三日零六個時辰。
江明月還沒來得及高興，頭頂傳來沉重的碎裂聲。
一道裂痕貫穿石窟頂部。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裂痕向四周蔓延。被劍氣壓制許久的禁地陣紋紛紛亮起，赤金色靈光從石壁中噴涌而出。
轟！
洞口封閉的石門被震開半邊，外面的夜風裹著草木濕氣灌入，吹得江明月衣袖獵獵作響。
她低頭看著懷里昏迷的燕子梵，又看了看洞口。
走？
還是把人丟這兒？
燕子梵是私闖禁地，自己同樣是。可他是劍閣少主，頂多挨幾句訓斥；她只是無靈根雜役，宗門刑堂那群人怕是連審都懶得審，直接便能一掌拍死。
得跑！
江明月抓住燕子梵的手臂，正要把人推開，洞外禁制驟然亮起，數道傳訊劍光鎖定石窟。
與此同時，昏迷的燕子梵五指扣緊，死死攥住了她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