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會以一縷孤魂的模樣，陪著這位鐵血冷面的顧團長歲歲年年。
可**年，顧宴霆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女人。
她叫林蔓，是***里新來的臺柱子。
顧宴霆替林蔓拂去肩頭落雪的那一瞬，眉眼間漾開的疼惜，是我同他結婚那三年里都不曾見過的柔情。
我剛想飄近些，顧宴霆卻突然停下腳步，讓警衛員先帶林蔓進屋去烤火。
他轉過身，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黑眸直直穿過風雪，精準地撞進了我的視線，冷言開口。
“沈秋實，你糾纏了我整整三年，連做鬼都這么死皮賴臉，現在看我有了新的女朋友能不能滾了？”

三年前敵特突襲兵工廠，那場爆炸來得猝不及防，為了護住那份絕密圖紙和顧宴霆，我死了。
死前，我感覺到顧宴霆跪在烈火里，徒手扒著滾燙的廢墟，雙眼猩紅地抱著我不成樣子的殘軀不肯撒手。
我魂體飄在他身邊，想替他擦掉臉上的血污，想告訴他，其實我一點都不疼了。
可我的手，穿過了他的那身綠軍裝，我知道，我們陰陽兩隔了。
我想過投胎，但大風廟里的瞎眼老道說我執念太重，離不開顧宴霆，入不了輪回。所以我死后，一直以靈魂跟在顧宴霆身邊。
這三年，他身邊沒有任何人，時常把自己關在清冷的家屬房里。
每次我都念叨，讓他少抽些大前門，多顧著點胃病。
顧宴霆總會按時熄燈睡覺、去食堂打飯，我原以為他能聽見我的話，可他穿過我的身體，也從來沒和我對視過。哪怕我經常站在風雪口替他擋風，顧宴霆也沒有任何起伏情緒。
所以我認定，他看不見我，我更加肆無忌憚。
在他出操流汗時，動手摸一摸他結實的手臂。
在他喝白開水時，用魂體給他加點甜味。
在他擦拭配槍時，罵他不心疼自己的身體。
我以為，這輩子我都在顧宴霆身邊了。哪怕他看不見我，我也能陪著他扎根在這大西北。
可今天，他說，他能看見我，看了整整三年。
我作為一只鬼，應該是沒有情緒，也不會疼，可聽到顧宴霆這句話，心臟竟然還是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我的鬼影在雪地里漸漸暗了一些，攥緊了手，“顧宴霆，你能看到我，為什么一開始不告訴我？”
顧宴霆撣了撣軍裝上的雪水，冷淡回復我的問題，“我想看你準備仗著烈士的身份，賴在我身邊多久。”
原來......是我太煩人。
“對不起，顧團長。”
我小聲道歉，魂體離顧宴霆越來越遠，心臟像是被凜冽的西北風撕裂一樣，渾身發冷。
而半天后，顧團長要給林蔓打結婚報告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軍區大院。
我看著他端著熱氣騰騰的紅糖水走進屋去陪林蔓，魂體停在門外的風雪里，不敢再靠近。
屋里時不時傳出林蔓嬌嗔的笑聲，還有顧宴霆刻意壓低了的、耐心哄慰的聲音。
我眼眶一酸，看著透明的身體發出淡淡的光，眼底也有些詫異。
我竟然快消散了。這種消散不是魂飛魄散，而是能去投胎了。
這一刻我想通了，我的執念就是顧宴霆。我以為他還愛我，所以我不想讓他獨自留在這苦寒之地難過，想著哪怕我死了，也能陪著他**。
可他現在身邊有了林蔓，他那冷硬的軀殼里終于有了鮮活的暖意，已經不再需要我了。
“顧宴霆......提前祝你們，白頭偕老......”
我露出一抹苦笑，將自己的魂體死死藏在陰影處，盡量避開顧宴霆的視線。
不久后，我跟著他們一同回到家屬院，顧宴霆連口水都沒喝，直接對身邊的警衛員吩咐。
“去把東屋那臺舊縫紉機搬出去劈了當柴燒，騰出地方來，給林蔓改個練功房。”
我一愣，眼中浮現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那是我的屋子。
我生前就在那間屋子里，踩著縫紉機給他做了一身又一身的衣裳。當初他摸著我熬紅的眼，承諾只要他顧宴霆活著一天，這屋里的一切就永遠給我留著。
可現在，親口吩咐要清空房間的人也是他。
我站在原地，強忍著心痛，眼睜睜看著警衛員動作利索地把我不舍得穿的幾件**裝扯出來扔進麻袋，把我珍視的剪刀、頂針統統掃進簸箕。
我看著林蔓笑容明媚地撲到他懷里撒嬌，他笑著替她理了理辮梢，全程沒有給我一個眼神。
我實在看不下去，眼前的一切都讓我感到莫名的窒息。
可我剛轉身，指導員忽然拿著一份蓋了紅戳的文件走進來。
“老顧，沈家那小子的調令批下來了，真把他發配到最北邊的北大荒林場去？他那肺癆底子，去了怕是要把命交代在風雪里啊。”
我渾身僵硬，只覺得瞬間如遭雷劈。
我弟弟沈冬青身體極差，當初我哪怕豁出命立了功，唯一的遺愿就是求組織把我弟弟留在城里當個文員。
林蔓還在打量她的新練功房，顧宴霆已經拿過鋼筆，毫不猶豫地在調令上簽了字。
那是我唯一的親弟弟，我怎么也沒想到，他不愛我，卻還要把我弟弟往死路上逼！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著他，他卻仿佛看不到我一般，把文件遞回給指導員。
最終，我實在忍不住，啞著嗓子開口質問，“你不覺得應該給我個解釋嗎？為什么要調走冬青？”
“就算我糾纏你三年，讓你煩，但那是我做的事，和我弟弟有什么關系？”
顧宴霆鋼筆一頓，語氣淡淡，甚至沒有看我，“那是軍區的安排，你一個死人，沒資格過問。”
我情緒有些崩潰，“顧宴霆！你怎么變成這樣了？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男人抬頭，目光冷淡，“因為你很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