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山節喝合碗酒，喝了就是一輩子，這是我們寨子里刻在骨頭上的規矩。

我和沈聽晚從小一起長大，她說這輩子只會喝我的酒。

我等了她整整五年，因為每次她都陰差陽錯的錯過節日。

今年，是我最后一次上花山節，沈聽晚保證她會來。

我換上縫制了兩年的婚服，端著酒在蘆笙場等到月上中天。

廣場東頭突然傳來一陣口哨和掌聲。

我擠過去，看見沈聽晚正仰頭喝下一碗酒。

遞酒的人是我弟弟，阿星。

他戴著我去年送他的銀護腕，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沈聽晚放下碗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慌張，隨即被我弟弟攬住了肩膀。

“哥，我跟聽晚是真心相愛的。她說對你只是友情?！?br>
我端著酒壇的手在發抖，酒灑出來燙在虎口上。

身后忽然有人拿起我擺桌上的酒碗，仰頭一飲而盡。

是個我從沒見過的外鄉女人，喝完還被嗆得直咳嗽。

她抹了把嘴，一臉茫然地問旁邊老人：

“老板呢？這酒不錯，我想買幾壇?！?br>
老人家哈哈大笑：

“女娃子，你這是招了上門女婿了！”

我看著她手里空掉的碗，拿過來，倒滿，一口干了。

......

“鶴云遲，你是不是瘋了?！?br>
沈聽晚一把打翻我手里的空碗，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瓷碗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幾瓣，濺起的酒液打濕了我的布鞋尖。

我沒有抬頭看她，只是平靜地拿出一塊方帕，擦拭手指上殘留的酒水。

阿星立刻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縮進沈聽晚身后。

“哥哥，你就算生我的氣，也不該隨便拉個野女人糟蹋自己。”

“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強的，聽晚姐現在能給我提供情緒價值，你們已經不合適了。”

我看著他身上原本屬于我的銀護腕，覺得有些刺眼。

“規矩就是規矩，酒我喝了，人我也認了。”

我終于抬起眼，看向面前這個我等了五年的女人。

沈聽晚眉頭緊鎖，眼神里全是居高臨下的責備。

“別鬧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br>
“你以為隨便拉個外鄉女人演戲，我就會吃醋回心轉意嗎？”

旁邊圍觀的寨民們開始竊竊私語。

“鶴云遲也太不知道檢點了?！?br>
“就是，沈聽晚都選了阿星了，他還死皮賴臉地演這出?！?br>
“平時裝得多清高，結果隨便來個女人就能喝合碗酒?！?br>
我聽著這些熟悉的聲音，心里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

那個喝了酒的外鄉女人終于緩過勁來，皺著眉看向四周。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這酒到底多少錢一壇？”

她穿著沖鋒衣，身形很高挑，眼神清明銳利。

我轉身看向她。

“不要錢，但你惹麻煩了?！?br>
“趁她們還沒反應過來，你現在順著村口那條水路走，天亮前就能出山?！?br>
女人挑了挑眉，“買壇酒而已，至于逃命嗎？”

“在我們寨子，喝了男人的合碗酒，就代表定下終身。”

“你現在是我名義上的妻子了?！?br>
外鄉女人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

“那我還真不能走了。”

“我叫陸璟霜，既然成了你妻子，總得帶你一起走?！?br>
沈聽晚徹底被激怒了，上前一步擋在我和陸璟霜中間。

“鶴云遲，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只是喝了阿星的酒，又沒說不管你，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么難看？”

我被氣笑了。

“沈聽晚，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合碗酒一生只能喝一次，你喝了他的，我們之間就兩清了?！?br>
阿星眼眶瞬間紅了，抓著沈聽晚的袖子。

“聽晚姐，都怪我，我不該控制不住自己的心?！?br>
“哥哥只是有家境焦慮，怕自己沒人要才這么沖動的，你別怪他。”

沈聽晚心疼地拍了拍阿星的肩膀，轉頭厭惡地看著我。

“你看阿星多懂事，你再看看你現在像個什么怨夫?！?br>
“這事到此為止，你馬上給阿星道歉，我就當今晚沒看見你喝別人的酒。”

我冷冷地看著她。

“道歉？憑什么?！?br>
沈聽晚咬了咬牙，突然伸手拽住我脖子上那塊阿爸留給我的玉佩。

那是三年前她親手給我戴上的，說是當做我們定親的信物。

她用力一扯，紅繩勒破了我的脖頸。

“既然你不講理，那這玉佩你也不配戴了。”

“阿星今天受了驚嚇，這玉佩給他壓驚。”

我看著她把那塊帶著我體溫的玉佩，順手塞進阿星的手里。

阿星緊緊攥著玉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謝謝聽晚姐，我一定會好好保管哥哥的東西的。”

陸璟霜皺眉上前想說什么，我伸手攔住了她。

“算了，臟了的東西，我不要了?！?br>
我轉身往回走，沒有再看她們一眼。

身后傳來沈聽晚氣急敗壞的聲音。

“鶴云遲，你今天走出這個廣場，以后就算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再多看你一眼。”

我腳步沒停。

“求之不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