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陽光照進來,我卻想獨自走開
再婚的第五年,我的重度抑郁痊愈了。
當天我買了一束向日葵,想告訴顧疏影我以后能站在陽光下了。
五年前,前妻裴晚晴的背叛和家暴幾乎毀了我。
是顧疏影包容了我所有的應激反應,甚至徒手握住我自殘的刀刃:
“庭庭,別怕,我永遠托著你。”
我以為我終于跨過了那座橋,擁有了正常愛人的能力。
直到我在她辦公室門外,看到一個充滿青春朝氣的男實習生從背后環抱著她。
“顧老師,你為什么要守著那段沒有感情的婚姻?你不累嗎?”
顧疏影的嘆息里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無奈:
“怎么可能不累,我和他在一起,每天都像在走鋼絲。”
“可當年是我把他從泥潭里拉出來的,如果我現在放手,他會死的。”
她轉身,溫柔地吻了吻男生棱角分明的側臉:
“你在我身邊,讓我感覺到自己還活著,這就夠了。”
原來在這場婚姻里,她早就不是我的愛人。
前妻覺得我無趣,所以**。
顧疏影覺得我沉重,所以尋找陽光。
我沒有進去質問,只是安靜地把花扔進垃圾桶。
顧疏影,我的病好了。
我給你最后的愛,是放手。
......
“怎么一個人坐在這發呆?”
防盜門傳來指紋鎖落鎖的提示音,顧疏影的聲音在玄關處響起。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她換上我昨天剛洗好的淺灰色拖鞋。
垃圾桶里還躺著那束被我折斷的向日葵。
我將視線從那抹刺眼的明**上移開,對上她疲憊卻溫柔的目光。
“今天停藥了,有點不適應。”我聲音平淡。
顧疏影大步走過來。
她將高定女士西裝外套搭在沙發靠背上,習慣性地伸手將我攬進懷里。
“醫生不是說你的各項指標都恢復正常了嗎?”
她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
一絲極淡的蔚藍男士香水味鉆進我的鼻腔。
那是許庭柯今天噴的味道。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回抱她,只是任由她抱著。
“嗯。”我垂下眼簾,“恢復正常了。”
顧疏影似乎沒有察覺到我的僵硬。
她松開我,從旁邊的茶幾上拎起一個精致的紙盒。
“看我給你帶了什么。”她獻寶似的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塊栗子蒙布朗。
“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著想吃城南那家的栗子蛋糕嗎?”她笑著把叉子遞給我。
我看著那塊蛋糕,沒有接。
城南那家店,早在半年前就關門了。
而這個包裝盒上的logo,屬于許庭柯租住公寓樓下的一家網紅甜品店。
“怎么了?”顧疏影微微蹙眉,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庭庭,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以前只要她稍微晚歸,我就會緊張地詢問她的去向。
她要是不耐煩,我就會陷入深深的自責和恐慌中。
今天我太安靜了,安靜得讓她覺得反常。
“只是胃口不太好。”我接過叉子,挖了一小塊放進嘴里。
甜膩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顧疏影看著我咽下去,緊繃的下頜線終于放松下來。
她在旁邊坐下,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今天本來打算陪你去醫院做最后一次評估的。”
她語氣中帶著歉意,手上的動作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安撫。
“但是部門里有個新來的男實習生,把重要的數據弄錯了。我總不能看著年輕男生被上級訓得紅了眼眶,就留下來幫他處理了一下。”
她看著我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
“庭庭,你要乖一點,我最近工作真的很累。”
乖一點。
這是她這半年來對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只要我稍微表露出一點情緒上的波動,她就會用這三個字來壓制我。
好像只要我懂事,她**帶來的那點負罪感就能減輕一些。
“我知道。”我放下叉子,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你處理得很好。”
顧疏影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料到我會這么輕易地體諒她。
她眼底閃過一絲愧疚,隨即湊上前,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我就知道,我的庭庭最懂事了。”
晚飯后,顧疏影去了書房處理郵件。
我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所有的動靜。
我拉開洗手臺下的抽屜,從最里面的角落里摸出一個沒有標簽的白色藥瓶。
倒出兩粒白色的藥片,我連水都沒喝,直接仰頭干咽了下去。
苦澀的藥味順著喉嚨蔓延。
我的抑郁癥根本沒有痊愈。
在聽到她親口對許庭柯說“放手他會死”的那一刻,那座我花了五年時間才建好的心理防線,瞬間轟塌。
但我不能表現出來。
因為她不喜歡“沉重”的簡風庭。
擦干手走出浴室,我的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了一下。
是社交軟件的特別關心提示。
我點開屏幕。
許庭柯在五分鐘前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是在一家高級餐廳拍的。
昏黃的燭光下,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正端著酒杯,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那只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女表。
那是我用攢了兩年的積蓄,送給顧疏影的三十歲生日禮物。
配文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浪漫。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酸痛,視線開始模糊。
書房的門開了,顧疏影洗完澡走進來。
她帶著一身溫熱水汽,自然地掀開被子躺在我身邊。
“在看什么?”她隨口問了一句。
我按下鎖屏鍵,將手機倒扣在床頭柜上。
“沒什么,看了幾個收納的小視頻。”
顧疏影從背后擁住我,手臂環在我的腰上。
“明天周末,帶你去買幾件新衣服好不好?”她貼著我的耳朵低聲說。
我閉上眼,感受著她身軀傳來的溫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