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開學前一天，哥哥在門口站了半天。

“雯雯上大學的學費還差兩千，你能不能先借哥一點?！?br>
他胡茬凌亂，聲音發澀。

我看著他洗得發白的衣領，心里又悶又刺。

十二年前，我考上大學，正缺錢。

哥哥卻偷走了家里的錢，留下信說要下海經商。

后來他灰溜溜回來，沒帶回一分錢。

是爹去賣了幾次血，東拼西湊，才把我送出村。

這些年，我給爹寄錢，給村里修路，從沒進過哥哥家門。

“沒有?！?br>
我把門推開：

“當年我上學，也沒人肯借我一分?！?br>
哥哥一怔，旁邊的侄女先沖了上來：

“姑！當初你沒錢交學費，我爸去海邊當勞工，沒日沒夜挖海鹽。”

“曬得渾身脫皮，腰也累壞了。你不借錢也就算了，怎么能說這種風涼話！”

我僵在原地。

爹披著我給他新買的皮夾克，抬手就把哥哥往外推：

“曉梅最近廠子事多，壓力大，你先回去，后面爹幫你勸。”

我突然意識到，每次和我哥一見面，爹總把我們隔開。

從前我覺得正合我意。

現在，才發現我倆從沒好好溝通過。

哥哥腳步也停下了。

我和他對視一眼。

轉頭請銀行幫我調出了十二年前的存折流水。

流水單拿到手后，所有人瞬間啞口無言。

……

我聽著侄女雯雯的話，心里咯噔一下。

她說我哥沒日沒夜當勞工、挖海鹽，就是為了給我攢學費。

這怎么可能是我哥辦出來的事？

他不斷我活路就不錯了。

十二年前，他偷拿全家的積蓄下海經商。

我打了無數通電話，起初關機，后來成了空號。

最后爹說他打牌輸光了所有錢，沒臉回來。

那年，爹偷偷去賣了幾次血。

才勉強給我湊出路費和頭一個月生活費。

大學四年，我靠助學貸款、獎學金和打零工熬過去。

從那以后，我對哥哥的怨，一天比一天深。

見我不說話，雯雯情緒更加激動：

“姑！我爸把你供出這個山窩窩，你畢業后當了老板，也沒沾你一點光！”

“你自己風風光光，花十幾萬給村里修路建橋，村里人見了你就夸。”

“現在我差兩千塊上學用，你卻咬著牙不肯借。”

她眼圈瞬間紅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見不得我們家過得好！”

“我爸哪是你哥啊，是你仇人還差不多！”

最后一句話落下，她已經抖得說不出話。

哥哥滿臉心疼，泛青的胡茬下面既難堪，又無奈。

“閨女，咱走吧，這錢不借了。”

“你放心，爹就是**賣鐵也要給你攢夠學費?！?br>
爹沖出來打圓場，看看我，又看看哥。

“曉梅，峰子就是太著急上火了，你別跟他計較?！?br>
“還有你們，先回去，現在曉梅一堆事，等她有空了爹再提……”

說罷，他推著哥就往門外送。

我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

心里更多的卻是疑惑。

哥哥和侄女的表情不似作假。

可昨天晚上，我剛給了爹兩萬塊錢，讓他轉交給哥哥。

我心里對哥有埋怨是不假，可也不忍心讓侄女和我吃一樣的苦。

錢送出后，爹還特意發來消息：

曉梅，錢我給雯雯了！

她爺倆高興的說不出話，就是嘴上別扭，不好意思親自謝你！

如今他們卻說學費還差兩千。

“等等！你們先別走！”

我不愿平白受人冤枉。

立刻拿出手機轉賬記錄。

屏幕剛亮出來，我被爹一把扯到旁邊的柴房。

他嘆了口氣，渾濁的眼里泛起淚花。

“曉梅，你別問了，我知道這錢去哪了……”

我心口一涼。

“村里人都說你哥在外面胡混，欠了一**爛賬，我原本還不信?！?br>
“現在想來他是拿那兩萬塊去還債了……”

我一聽瞬間急了。

我以為他再混賬，也該知道孩子上學比什么都要緊！

我轉身就要出去。

爹死死抓住我的袖子，滿臉哀求。

“曉梅，你別聲張，大不了雯雯的學費，爹出?！?br>
“畢竟是你哥，在孩子前給他留點面子?！?br>
我轉頭看向哥哥洗得發白的衣領。

那件衣服還是十年前買的，袖口磨得脫了線。

可一想到這是他自找的，火氣又沖上頭頂。

我看著哥哥，聲音冷得連自己都陌生。

“你走吧。我不會借你一分錢。”

哥哥身子一晃，看著我，臉色逐漸變得灰敗。

他忽然低低笑了：

“我早該料到。”

“從你考上大學那天起，我就不該奢望你還認我這個窮哥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