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盛兮月公司的第一天，她就定下規(guī)定：

每周六晚上九點，是我唯一能打她電話的時間。

為了避嫌，只有十分鐘，其他拒不接聽，微信更是每天限一條。

她說這才是戀愛中的樣子。

我點點頭，一守就是四年。

這四年里，我學會看時間打電話，一口氣把想說的說完。

直到這天下班，我被人搶走書包，手機也被摔壞。

最后借路人手**給她，剛說句話，她停頓一下：

“你越界了，有事等周六。”

掛斷電話，我忽然很想去見她。

可剛走到樓下，就看見她和實習生林肆年并肩回來。

旁邊的阿姨笑著打趣：

“小盛，又跟男朋友一起下班啊？”

“天天黏在一起，你們真是恩愛啊。”

盛兮月害羞地應下。

拉開門，和他手牽著手走了進去。

很快，三樓的燈亮了。

我站在樓下，刪掉了手機里那個設了四年的鬧鐘。

周六，晚上九點。

以后不會再有人等那十分鐘了。

她要避的嫌，我替她避干凈。

……

我站在盛兮月家門口。

頭頂?shù)臒艉雒骱鰷纾駱O了這些年我和她的關系。

手指蜷了又伸，最后還是敲下去。

過了一會，門開了。

盛兮月看到是我，眉頭瞬間皺起。

“你怎么來了？現(xiàn)在不是約定的時間，回去。”

換作從前，我大概轉身就走。

可是今晚不一樣。

樓下阿姨們的聲音還縈繞耳邊，

“盛小姐跟她男朋友看著可好了，天天一塊出去。”

“可不是嘛，上周還見著一起逛商場，買了好幾袋。”

我知道他們說的是林肆年。

公司的實習生，每次看見我都喊川哥。

可我從沒想過，他會出現(xiàn)在盛兮月家里。

“沈澤川，別無理取鬧，我們說好的…”

我打斷她，“里面有人？”

她頓一瞬。

“阿月…怎么拿個花這么久…”

林肆年探出頭，看到我笑開：“川哥？這么晚過來，是聊工作嗎？”

沒等我答話，伸手把我拽進門。

我站在玄關里。

灰色調的客廳、沙發(fā)，我曾經(jīng)連杯墊都不能多放一張的地方。

現(xiàn)在茶幾上擺著藍色的馬克杯。

沙發(fā)靠墊換成了駱易皮革。

客臥的門開著。

盛兮月以前總說，那里堆雜物，不方便。

我信了五年，從沒進去過。

現(xiàn)在，林肆年熱絡地把我拉進去，拉開衣柜門。

滿當當?shù)哪醒b，吊牌都沒剪。

Ralph Lauren、LACOSTE…都是我舍不得買的牌子。

“看你身上這么臟，怎么下個班也搞成這樣。”

他抽出衣服在我身上比劃，

“不過也是，畢竟你沒有女朋友，不像阿月天天跟我一塊下班。”

“這些都是她給我買的，每周換新，我穿不完，都送你。”

我看著他，“你們在一起了？”

他臉紅到耳根：“還沒呢…我也沒表白，不過也差不多。”

“上回她帶我去見她爸媽了，應該快了吧。”

我心口一點點涼下去。

碎屏幕扎進掌心的疼，原來都比不過這個。

飯桌上，一桌紅彤彤的辣菜。

水煮魚，毛血旺，剁椒雞胗。

盛兮月盛了碗湯放到林肆年手邊，順手把他額前的發(fā)絲整理干凈。

“這次應該不辣了，我少放了半勺。”

他笑她：“哎！你做的我都愛吃，不用特地跟大廚學的。”

我坐在對面，像格格不入的透明人。

盛兮月從來沒問過我愛吃什么。

我們在一起五年，吃飯的次數(shù)一只手數(shù)得過來。

我不能吃辣，每次她都點辣的。

我以為她只是粗心大意，不善于表達。

原來不是。

抬起頭，盛兮月仔細挑刺才放進林肆年碗里。

我突然想起上周六，照例給她打電話，她當時沒說一句就掛了。

感應到什么，盛兮月看向我，目光冷淡，

“沈組長，吃完了嗎？太晚了，沒事就回去吧。”

林肆年立即拽她：“阿月！怎么這樣說沈哥！我陪他回去，順便走走…”

“可是你今晚不是留下來…”

沒等他們多說，我站起來。

“不用了，我自己回。”

起身往外走，身后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阿月！雖然我不喜歡你對別人好，但也不能…”

門關上后，隔絕了所有。

我慢慢往下走，找到盛兮月的對話框。

上一條是我昨天發(fā)的：

這周工作好累…但想到周六可以給你打電話就很開心。你最近好嗎？記得按時吃飯。

她依舊沒回。

拇指停在發(fā)送鍵上。

不知過去多久，才按下去。

我們分手吧。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