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夫君后，府里的下人都稱我二夫人。

我以為，是夫君排行老二，下人們敬著他病逝長兄的緣故，便從未放在心上。

直到中秋，我去湖邊賞桂花，看到府中嬤嬤挎著一籃上好的肥蟹，敲開了湖畔的一間院門。

“大夫人，新?lián)频那镄罚蠣斕匾庾屌舅蛠淼摹！?br>
一個男童跑了出來。

“爹爹什么時候來看澤兒呀？他答應了中秋要陪澤兒賞月的。”

我愣在原地。

這孩子的樣貌，和我夫君一模一樣。

而他身邊的大夫人，正是我失蹤多年的庶妹江映雪。

……

江映雪看見我，手里的團扇掉在了地上。

“姐姐？”

她喚得遲疑，仿佛失蹤六年多的人不是她，而是我。

男童躲到她身后，探出個小腦袋。

眉眼都像極了謝景安，右眼眼角有顆小痣。

“你怎么會在這里？”

江映雪彎腰撿起團扇，沒有回答。

方才送蟹的鄧嬤嬤悄悄后退，被青黛堵住去路。

“夫人問話，你跑什么？”

江映雪伸手將孩子護在身后，五指卻不自覺扣緊了他的肩頭。

她低聲道：“澤兒怕生。姐姐有什么話，進去說吧。”

她側(cè)身相讓。

門上懸著“棲月居”的匾額，院里種著我最喜歡的晚桂。

七年前，謝景安曾指著這座荒院，說成親后要為我修一處臨水小院，種滿我喜歡的晚桂。

后來我問起，他只說湖邊潮重，不宜我住。

我看向亭里桌上的蟹。

旁邊溫著桂花釀，杯子是謝景安慣用的青瓷杯。

“你失蹤后，父親母親尋了你三年。三年無果，父親還因此病倒，家中才不得不停止了搜尋。原來，你是失蹤到這兒來了。”

江映雪抬起頭，臉上沒有半分愧色。

“姐姐有嫡女身份，有謝家的好婚事，自是不懂我一個庶女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出頭。”

我震驚地看向她。

“所以，你就來搶我的夫君？”

“搶？”她低低笑了，“姐姐占著正妻之位，自然不必搶。”

“可你敢不敢賭一賭，謝景安心里，究竟是你這個明媒正娶的夫人要緊，還是我這個見不得光的夫人要緊？”

她挑釁地看著我，后退半步，整個人向后倒去。

我本能地抓住她的袖口。

布料從我掌心滑過，她落入湖中，濺起**水花。

“娘！”

男童哭喊起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道人影已從我身邊掠過。

謝景安跳進湖里，將江映雪托上岸。

他渾身濕透，手臂護著她，抬頭看我時，目光落在我抓過江映雪袖口的手上。

“江云月，你做什么？”

我看著他。

青梅竹馬二十余載，成親六年，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竟是為了另一個女人。

江映雪伏在他懷里，咳得眼尾泛紅，攥著他的衣襟低聲道：“別怪姐姐，是我沒站穩(wěn)。她只是問我，為什么還活著。”

謝景安將外袍裹在她身上，語氣冷下來。

“云月，她這些年從不曾招惹你。你既然已經(jīng)看見了，我會向你解釋，但今日是中秋，你不該當著澤兒的面動手。”

我向他走近一步，想和他解釋，他卻下意識將江映雪護得更緊，防備地看向我。

男童哭著抱住謝景安的腿。

謝景安低頭哄他，語氣溫柔。

“澤兒不怕，爹爹在。”

他說答應過這個孩子，中秋陪他賞月。

可三日前，他也曾握著我的手，說今年中秋不赴外宴，陪我和女兒阿寧放河燈。

我和阿寧一起糊了一盞并蒂蓮燈，就盼著這日。

“謝景安，我沒有推她。”

我壓住顫聲。

“你把這里的人和事解釋清楚。”

他不看我，目光落在江映雪濕透的裙擺上。

“映雪受了驚，又落了水，我不能丟下她。你先回去，我晚些回去。”

“阿福，送二夫人回正院，不必再多言。”

我轉(zhuǎn)身前，看了一眼門上的匾額。

“青黛，回去把河燈燒了，今夜用不上了。”

“云月，不過是一盞燈，你何必……”

我沒有停步。

身后，澤兒抓住他的手，怯怯地問：“爹爹還走嗎？”

片刻沉默后，我聽見謝景安說：

“不走，爹爹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