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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愛海上月,我唱無歸潮
鮫族男子一生只織一件本命珠衣。
襁褓時的啼哭,成年后的傷痛,每一滴眼淚都會凝成鮫珠,被他以靈力織進衣里,留給未來的妻子。
試穿珠衣那日,我怕碰壞它,沐浴凈身,連指尖都洗了三遍。
可殿門打開時,那件珠衣正披在妹妹滄汐身上。
她被流光映得皎潔,父王母后圍著她贊嘆,我的未婚夫澤珩也看得失了神。
見我進來,他才略帶歉意地解釋:“汐汐畏寒,過幾日還要入宮獻歌。”
“等鮫皇選中她,有了更好的護身之物,自會還你?!?br>
母后只顧替妹妹系衣帶:“王庭暗流兇險,她若受傷,你作為長姐也會自責。”
我想說,婚期只剩七日。
也想問,若我穿著被滄汐穿過的珠衣出嫁,這場婚禮還屬于我嗎?
可他們已經商量起妹妹入宮該唱哪一支曲子。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我,大婚那日要穿什么。
那一夜,我躲進無人的珊瑚叢,把歌唱給自己。
后來,鮫皇越過滿殿貴女,獨問我:“那首沒唱完的歌曲,叫什么名字?”
......
澤珩追出來時,我已經走下三百級白貝階。
他將一件月白外袍披在我肩上,又握住我的手腕,輕輕蹙眉。
“怎么這樣涼?”
本命珠衣需以鮫人男子的靈力親手織成,織衣時十指會留下細密傷口。
澤珩的指腹上,還有幾道未愈的血痕。
從前我偷偷想過,那些珠子是他一生的眼淚。
往后無論深海風浪多大,它們都會替他護著我。
可那件珠衣,如今正穿在滄汐身上。
澤珩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語氣軟下來。
“珠衣只是暫借汐汐。你一向懂事,不會為此同她計較,對不對?”
殿內傳來滄汐清亮的笑聲。
“澤珩哥哥,這顆珠子會唱歌呢。”
她指尖拂過衣擺,鮫珠相撞,發出流水般的清音。
澤珩第一時間回了頭。
我從他掌心抽回手。
“你進去陪她吧?!?br>
“又說氣話。”
他替我攏好外袍。
“七日后就是我們的婚禮。汐汐若能入主王庭,往后我們便少有機會陪她了?!?br>
他說得自然。
仿佛這場婚事,是我和他一同虧欠了滄汐。
我父王是東溟海王。
玄湛是統御四海的鮫皇。
王庭選后有明規,候選王女不得有婚約在身。
滄汐想做鮫后,不同任何人定親。
至于我嫁給誰,從來都不重要。
十年前,澤珩在海棠宮外聽見一支《潮生曲》。
隔著薄紗,他只看見一道身影,聽見世間最動人的歌聲。
“姑娘是誰?”
那時,滄汐站在簾后。
她不愿得罪澤家,也不愿失去選后資格,便笑著答:“我是長公主,滄音?!?br>
滄音,是我的名字。
后來澤珩跪了十日水牢,求澤家向父王提親。
定親宴上,滄汐先唱賀詞。
那嗓音一響,澤珩驟然抬頭,酒盞險些傾倒。
而我上前唱祝酒歌時,他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后來我才知道,定親宴散后,澤珩曾在海棠宮外攔住滄汐。
“十年前簾后的人,是你。”
滄汐沒有否認。
澤珩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問過我一句,愿不愿意替他們承受這個結果。
十年前簾后的人,和婚書上寫著的人,從來不是同一個。
父王只說,王印婚書已經寫下,東溟不能失信于澤氏。
澤珩最終對我道:“既然是你,我也會盡到夫君的責任。”
我竟為這一句話,高興了許多年。
后來我才看清,他留著這門親事,只是為了以未婚夫的身份踏進東溟王府,去看真正想看的人。
回到寢殿,侍女青藻捧著紫紋硨磲匣等我。
“殿下,這是澤公子命人送來的。”
匣中放著一串避水珠,顆顆碩大,卻沒有半分靈力。
青藻愣了愣。
“澤公子從前不是說,要將自己的本命鮫珠嵌在您的發冠上嗎?”
我拿起珠串。
匣底壓著一張澤珩寫的字條。
他說,汐汐入宮獻歌,王庭諸族都會到場,尋常珠衣未必夠用,便將本命鮫珠嵌進了她的發冠。
至于我,婚禮只在東溟封海舉行,普通婚衣足夠。
最后一行寫著:阿音,委屈你這一回。
我將字條和避水珠放回匣中。
青藻紅著眼問:“殿下,婚禮還辦嗎?”
我還沒回答,門外便傳來母后的聲音。
“音兒,汐汐的珠衣少了一顆扣珠?!?br>
“你小時候攢下的那顆鮫淚,還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