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上菜，客人隨手賞了我一萬小費。

“我欣賞靠自己的女孩，不像我前女友，是個撈女。”

我接錢的手頓了一下。

他卻沒認出我，只淡淡道：

“當年我查出腎癌，她沒等我換腎就跑了。”

“后來手術失憶，我什么都忘了，偏偏記得她拋棄我。”

原來傅淮州忘了我的臉，卻把恨藏在心里這么多年。

包廂門就在此刻被踹開。

門口的女孩看見我明顯一僵，隨即一巴掌甩過來。

“又一個想攀高枝的撈女！”

傅淮州無奈和我道歉：

“她是我前女友的閨蜜，要不是她給我捐腎，我也活不下來。”

說完，他高傲的遞給我一張卡：

“她和我一樣痛恨撈女，0萬，讓她今晚出出氣。”

我低頭接過。

女孩果然冷笑，擦肩時卻附在我耳邊：

“沈南枝，你別做夢想回來了。”

“腎是你捐的又怎樣？只要我不說，他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你是誰。”

我抬頭，對上傅淮州看我收錢后驟然失望的目光。

心口忽然酸得厲害。

原來，他真的忘了我。

也好。

醫生說我活不過下個月。

這0萬可以幫我主持最后的體面。

也算，你來送我最后一程了。

......

林小米用鞋尖點了點身旁的地。

“錢都拿了，不知道跪著服務？”

“還是你們撈女都這樣，既想要錢，又舍不得低頭？”

沒等她說完。

我膝蓋一彎，就跪在了包廂冰冷的地磚上。

林小米愣了幾秒。

大概從前那個連求人都不會低頭的沈南枝。

從沒在她面前這樣狼狽過。

她很快笑起來。

“你倒是聽話。”

“0萬就能讓你跪，那20萬呢？讓你在地上爬也行？”

我低著頭：

“如果林小姐真給20萬，可以。”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傅淮州皺了眉。

像是終于從我身上看見了一個熟悉又厭惡的影子。

“我手術醒來后忘了很多事。”

“醫生說，大腦會主動抹掉最痛苦的記憶。”

我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可有些東西我偏偏記得。”

傅淮州聲音漸沉：

“我記得沈南枝哭著和我分手。”

“記得她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來。”

“甚至記得那天窗外下著雨，病房里全是消毒水味。”

他頓了一下，聲音里帶著慍怒和不甘：

“可我偏偏忘了沈南枝長什么樣！”

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我多想認出她，然后......報復她！”

傅淮州情緒洶涌。

在一旁的林小米臉色微變，連忙靠過去。

“淮州，撈女的眼淚也不代表真心，忘了就忘了吧？”

傅淮州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小米。”

“你以前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嗎？”

“真的聯系不上她？”

林小米余光下意識掃向我。

“她走得那么決絕。”

“既然連你都能拋下，我這個曾經最好的朋友又算什么？”

我跪在地上沒說話。

曾經，我們兩個確實最好。

我手機里至今還留著當年發給她的一條條消息。

給傅淮州捐腎后，我身體排異反應嚴重。

很快引發了急性尿毒癥。

最害怕的時候，我也試過求她。

可消息發出去，只剩一個紅色感嘆號。

后來我才知道。

她拉黑我的那天，恰好也是傅淮州醒來并確認失憶的那一天。

傅淮州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像是透過我去看他最恨的人。

“0萬就能跪，20萬就能爬。”

“對于你們這種人而言，錢就那么重要嗎？”

我終于抬起頭。

這是重逢后我第一次認真看他的臉。

還是記憶里的模樣。

可那雙曾經看著我滿是愛意的眼睛，如今只剩厭惡。

我喉嚨發澀：“是，很重要。”

傅淮州冷笑：

“所以為了錢，你們是不是也什么都能拋下？感情？承諾？一個人的命？”

膝蓋早已麻木，我張了張嘴。

還沒來得及回答，包廂門忽然被推開。

同事端著菜站在門口，看見我跪在地上，臉色驟變。

“沈南枝？”

“你怎么跪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