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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了傍晚，十字路口便像開出了一朵朵橘紅色的幽花，那是家家戶戶在給地下的親人送盤纏。

可活人們一沓一沓地往火堆里扔著印著玉皇大帝頭像的冥幣，心里卻總有個解不開的疙瘩。

那些遠在九泉之下的先人，真的能收到這些花花綠綠的紙張嗎。

或者說，在這個被陰陽相隔的幽冥世界里，他們真正缺的，難道真的只是這幾斤幾兩的紙錢嗎。

老一輩人常說，陰陽兩界雖不通車馬，可那火光里的煙，卻是能通靈的信使。

在我們這片地界上，講究陰陽老理的人家，燒紙從來都不是一件隨便糊弄的差事。

從小到大，街坊里那位通曉民俗老理的老秦爺就總是拄著拐杖，站在路口叮囑我們這些年輕人，燒紙得守規矩。

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老話就是，三分燒紙七分心，紙是載體，心才是橋梁。

你去街面上買再多的金元寶和高香，若是心里沒有那股子真摯的念想，燒過去的也不過是一堆冷冰冰的飛灰。

民間給先人送錢，講究用粉筆或者樹枝在地上畫個不封口的圓圈，這叫圈地為牢，防止孤魂野鬼來搶。

那個留出的缺口，必須得沖著先人墳塋或者老家的方向，這是給亡人留的門。

當火柴劃破夜色，點燃第一張黃裱紙的時候，陰陽之間的那條隱秘通道，就算是短暫地被打開了。

這個時候，有經驗的老人從來不急著往火堆里添紙，而是退后半步，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團升騰而起的煙向。

這便是民間流傳了千百年的老規矩，叫做看煙向，也叫讀陰信。

火生起來了，煙怎么走，里頭藏著地府的門道，也藏著先人的境況。

如果這股青煙筆直地沖向夜空，不偏不倚，裊裊升騰，老人們就會舒展開緊皺的眉頭。

因為這代表著陰陽路通暢，你燒過去的紙錢，地下的亡人已經穩穩當當地收進了口袋，他們在那頭過得還算安穩，沒有怨氣，也沒有牽掛。

可若是這煙剛冒出個頭，就被一陣旋風打散，或者貼著地面四處亂竄，怎么也聚不成形，那燒紙的人心里就得犯嘀咕了。

煙飄散，意味著陰司的路被堵了，或者中途遇上了什么劫道的小鬼，這些紙錢根本沒能送到先人的手里。

遇到這種情況，老秦爺都會嘆口氣，讓人多燒幾張打點路途的散紙，算是給過路神仙的買路錢。

這兩種煙向，無論是直升還是飄散，其實都在活人的理解范圍之內，畢竟大自然的風向本就變幻莫測。

唯獨有一種煙的走向，是任何物理常識和自然風向都解釋不通的，也是最讓老一輩人感到心驚和敬畏的。

那就是不管你怎么變換站立的位置，那股濃烈的青煙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直勾勾地朝著你的面門和身上撲過來。

對于這種煙直撲人身的現象，很多年輕人都覺得是風向在作怪，總是不停地繞著火堆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