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開學第一周，輔導員帶來一個企業助學名額，整個專業只有一人能拿。

室友周雨荷家庭最困難，原本排在第一位。

填寫申請表時，她卻紅著眼把表推了回去。

「家里窮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因為過得苦，就心安理得地伸手拿別人捐的錢?！?br>
「哪怕一天只吃一個饅頭，我也能自己去掙。這個名額還是留給那些愿意把難處說出來的人吧，我......實在開不了這個口?！?br>
她抿緊嘴唇，脊背挺得筆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肯低頭。

周圍的同學卻已經被這番話打動，紛紛夸她有骨氣，窮得有尊嚴。

只有我，看見半空中飄過幾行彈幕。

雨荷啊，你可別端著了！這表一推，機會真會給別人！

這不是普通補助。不僅金額是普通助學金的三倍，受助生還能進五百強企業帶薪實習！

世界五百強啊，985 的學生投簡歷都不一定進得去。你們這所普通本科，能有這個機會，真能改命啊！

我死死盯著「改命」兩個字，手指一點點攥緊。

口袋里只剩十三塊七毛錢，就算只吃饅頭，也活不過半個月。

這份助學金，是我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活路。

輔導員正要把申請表收回文件袋，我猛地站了起來。

「老師，既然周雨荷不愿意申請?！?br>
「這個名額，我可以為自己爭取一次嗎？」

……

教室里靜了一瞬。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落在我身上，像我不是申請資助，而是伸手搶了周雨荷的錢。

**方倩先皺起眉。

「江月，這個名額不是誰先站起來就是誰的。」

「雨荷只是臉皮薄，不好意思接受。她家什么情況，軍訓時大家都看見了?！?br>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對啊，她報到那天連行李箱都沒有，衣服拿化肥袋裝來的?！?br>
「**常年吃藥，她爸一喝酒就**，家里還有個弟弟。咱們專業還有誰比她難？」

周雨荷睫毛顫了顫，趕緊拉住方倩的袖子。

「別說了，我不想拿這些事讓大家可憐我?！?br>
她越攔，周圍替她說話的人越多。

「這怎么是可憐？本來就該實事求是?！?br>
「有些人平時不聲不響，一聽有錢拿，倒是比誰都快?！?br>
最后一句沖著我來的。

我的耳朵燒得厲害，手心全是汗，卻沒有坐下。

「老師，我家的證明材料都帶來了?！?br>
我從書包最里層掏出一個塑料袋。

里面裝著爸爸的傷殘證明、村里的困難證明，還有醫院催繳醫藥費的單子。紙被我一路護著，邊角還是揉皺了。

「我媽在我六歲那年走了，爸爸去年從工地摔下來，腰以下動不了?！?br>
「奶奶七十三歲，家里現在沒有收入。我還有一半學費沒交，也需要這個機會?！?br>
方倩看見那些證明，臉色僵了一下。

周雨荷卻先紅了眼睛。

「江月，你不用把傷口揭給這么多人看?！?br>
「你要是真的走投無路，我愿意退出。千萬別讓大家覺得，是我們兩個窮人為了幾筆錢爭得難看?！?br>
她明明已經拒絕了，這會兒卻成了她在讓著我。

后排有人輕輕「嘖」了一聲。

「雨荷都退到這份上了，某些人也該知足了吧。」

我把證明壓平，沒有接她遞來的臺階。

「你退不退出，是你的決定?！?br>
「我站起來，是我的決定。」

「我沒有搶你的東西，也不需要你讓?！?br>
周雨荷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方倩立刻把紙巾塞進她手里，扭頭瞪我。

「江月，你說話一定要這么沖嗎？」

輔導員把桌面敲了兩下。

「夠了。」

「這是企業定向資助，最后由企業根據材料和回訪結果決定，不是班里吵幾句就能定?！?br>
她把一份新的申請表放到我面前。

「江月，你把材料填完整?！?br>
隨后又轉向周雨荷。

「我再問最后一遍。你現在拒絕，我會如實寫進記錄。以后結果給了別人，不能說是誰搶了你的?！?br>
周雨荷攥著紙巾，眼淚掛在下巴上。

班里所有人都在等她改口。

她卻慢慢搖了搖頭。

「我不后悔?！?br>
「真正適合這份資助的人，不會因為我推開一張表，就被埋沒?！?br>
這句話說得漂亮。

方倩當場紅了眼，周圍又響起一片壓低的贊嘆。

半空中的彈幕急得亂蹦。

她還以為資助人會透過拒絕看見她的清高呢。

那可是五百強企業的創始人，雷厲風行的女總裁**??！哪會被這點伎倆騙過去？

江月別怕，先把表抓住！能不能選上另說，連材料都遞不上去，才是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

我低下頭，在申請人那一欄，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一直在抖。

我不是不怕落選。

我是除了怕，已經沒有別的路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