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之下的黃河岸邊，濁浪翻涌，河水倒卷，空氣中彌漫著肅殺的氣息。
岸邊熙熙攘攘圍著上百人。
他們清一色道家玄門服飾，手中更是拿著各色法器。
一襲道衣在河風的吹拂之下，獵獵作響。
“師父，咱們到底要在這里對付什么妖怪啊？這么大陣仗。”
年輕的小道士林秋側頭看過四周聚集的各門派同道，好奇地詢問一側的師父。
老道留著山羊胡子，捋了捋，雙眉緊鎖地看著狂躁的河水：“我也不知道，不過聽說好像是什么大妖，你看。”
他示意林秋看向周圍的同道，繼續說：“這次來的人，全是玄盟精銳，想必這里的大妖甚是了得。”
說到這里，又上下打量林秋，鄭重叮囑：“一會兒妖怪出來，你可別傻愣愣地往上沖，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呢，你們這些后生還是以保護自身為主。”
一旁另一個中年老道走上前來，一把摟過老道肩膀，語氣漫不經心：“我說師兄啊，怕什么，咱們這么多人呢?！?br>“要我看，你該給師侄們多些歷練的機會，總有長大的一天不是？怎么？你還想照顧徒弟一輩子啊？”
老道苦笑，卻是默不作聲。
而中年道士則是得意揚眉地看向林秋，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一會兒該上就上，凡事我們這些老家伙給兜著。
林秋也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一臉期待。
同時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中年道士身后的年輕少女身上。
兩人目光對視，林秋挺了挺胸，一臉得意，聲音卻頗為青澀：“師妹你放心，一會我保護你?！?br>小雅微微點頭，淺笑示意，隨即縮了縮脖子，又躲到道士身后。
這一幕，全然落在老道和中年道士眼中，兩人會心一笑，也不點破。
可就在這個時候，不知何時，彌漫的河霧竟漸漸變成紫色，隱隱散發著異香，淡紫氤氳間，煞是好看卻也甚為詭異。
老道皺眉，謹慎握緊手中法器：“小心了，妖怪要出來了，大家準備?！?br>話音落，騰涌的濁河掀起一道數十米的大浪，隱約間似有一道人影躍出，帶著滾滾江河之水，拍向岸邊。
那道身影裹著黃河沉泥重重拍在岸頭。
幾經踉蹌才緩緩起身。
她黏濕的長發遮住大半面容，只能依稀看出兩眼迸發的紫色寒芒。
伴著一聲聲重咳，吐出大量泥沙，同時齒間似還長著兩顆尖牙。
一身破衣爛衫幾乎遮不住形態，隱約能看出是個女人。
**在外的四肢滿是淤泥與舊傷。
她抬眼，掃過圍攏上來的百余道門中人。
眸色中紫意更濃，喉間幾番滾動，才沙啞開口：“凡人？”
隨即話鋒一冷：“當誅！”
話音落，抬手就要使用術法。
可單掌猛推間，竟調動不了一絲靈氣。
還未有所動作，那些道士漫天符箓咒法已然殺來。
林秋擋在小雅身前，眼神堅定：“師妹，站在我身后?！?br>而小雅則探著頭，踮著腳向前探望：“師兄，這個妖怪好像不簡單啊?！?br>林秋面容雖然青澀，卻透著股子倔強：“師妹放心，還有師父他們在呢?！?br>言罷口中念念有詞，祭出一張靈符，直飛那河中怪物面門。
其他道士也是如此，有的祭出法器，有的引出地火，甚至還有掐訣起咒，勾動天地大勢，引出滾滾悶雷。
“轟——！”
地火焚燒，符力爆炸，水桶粗的罡雷同時炸響。
眾多術法齊齊爆鳴，激蕩的道蘊靈力將女人徹底淹沒在道術的洪流之中。
可便是如此綿密的攻擊之下，蕩起的滾滾煙塵中，依舊沖出一道身影。
原本的破衣已經變成血衣，**在外的血肉翻卷，流血不止，有的地方甚至焦黑一片。
可她全然不顧，借著突刺而出的力道躍至一位年輕道士面前，抬手間重重一拳轟出。
那道士根本來不及躲閃，只有瞳孔中對方拳頭的倒影越來越大。
“噗嗤——！”
道士無頭的**一頭栽倒，女人腳下不停，反轉間再次靠近一人。
躍起一瞬，一記側踢直接踢在對方脖頸。
那人整個人就如同一個破麻袋般直接飛出老遠，順勢還撞上好幾個道士，顯然活不了了。
老道大喊：“結陣，她沒靈力！武當弟子上前?！?br>一聲落，剩余眾多道士原本各自為戰的陣型一變。
武當擅長拳腳之術的弟子齊齊上前一步，天然形成一道近身防御網，而擅長術法的其他道門弟子則后退一步，開始再次念咒起訣，一時間，道光比之前強橫數倍。
林秋聽從師父安排，手中死死攥著符箓，一有機會，便念咒朝著那怪物丟去。
小雅手中抱著一柄精美的長劍，大眼亮晶晶的，看著林秋的一舉一動：“師兄你真厲害。”
林秋正要得意，可目光落在那怪物身上，臉色瞬間沉重起來。
那襤褸的怪物還在猛沖，可接連幾次，一旦上前，就會被武當純正的拳腳功夫，配合后排術法的輔助壓得步步維艱。
即便如此，她依舊勢頭不減，沖到陣前，將瘀在胸口的一口血狠狠吐出。
赤霧彌漫，那些被血水沾染的道人紛紛痛苦抓撓，面皮之下冒著絲絲白煙。
不過片刻，十數人便死于毒血之中。
“**山的，用金光咒，震散毒血?！?br>老道大喝，手中訣印翻飛，引出道道天雷伐罪。
林秋提著手中長劍正欲上前，卻是被之前那中年道士攔下：“你不要命了！”
“保護好小雅?！?br>道士厲聲制止，面前的妖魔，顯然已經超出了眾人的預期。
林秋心中雖有不甘，但也能清晰認識到自己與對方的差距，手中緊握的符箓松了幾分，同時身形離小雅更近了些。
而小雅下意識拉著林秋衣角，似有些害怕，看著前方大戰，身體微微發顫。
陣中的**山弟子接連念咒，金光大作，生生將毒血擋下。
“死！死！”女人暴怒，沙啞的聲音幾乎是在嘶吼，“爾等泥坯朽壤，受死！”
她的攻勢越來越猛烈，可同時也越來越沒有章法，似乎更像是憑借著本能在搏殺。
“轟隆隆——！”
陣中的林秋清晰看到三道天雷劈在怪物的身上，將她徹底擊飛，重重砸在一處草叢之中。
還未起身，燎原的地火驟然撲去，瞬間蔓延全身。
她整個人一瞬間就如同火人一般。
林秋心中一動，贏了？
正欲出陣去查看。
中年道士再次一把攔下他：“干什么？別過去，那妖物還沒死?！?br>林秋錯愕，如此猛烈的道法攻擊，天雷地火不斷轟擊，竟然沒死？
“啊——！”
一聲暴喝，火人周身蕩起一圈磅礴的紫霧，瞬間熄滅周身的烈焰，裹著一陣怪風將那些道士紛紛逼退半步。
借此機會，腳下連點，幾個縱躍間向著遠處逃遁。
直至紫風散去，林秋和道士們才從錯亂中回過神來。
眾人整理了一下穿戴，老道提醒：“走，追，萬萬不可讓這妖孽逃脫?！?br>“別追了?！?br>可剛說完，不遠處一棵大樹后徐徐走出一人。
眾人看去。
只見藍赤漸變兩色長發格外顯眼，左赤右藍的眼瞳亮如繁星。
一身簡單的衛衣穿搭，即便只是一個看上去二十來歲的少女，簡單地環胸站在那里，也帶著令人生寒的壓迫之意。
林秋詫異地看著不遠處的怪異少女。
對方那雙冰冷的異瞳掃過在場百十位道士，嘴角微揚，原本清美的面部肌肉竟一點點僵硬扭曲：“你們還是先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而另一邊，那奔逃的女人。
原本的破衣在地火的灼燒之下幾乎化為烏有。
用盡最后一絲力氣不知跑出多遠。
直到力氣一點點耗盡，重重跌倒在一片草地之上。
眼皮重若千鈞。
當年黃河大戰的一幕幕浮上心頭。
“阿蠻若有不測，姊當自去，萬不可自身赴險?！?br>義弟為了救她，被應龍重創，封印萬古。
自己則被大禹聯合女嬌使用九鼎神力封印黃河不知歲月。
想到此，她嘴角帶起一絲苦笑。
本以為出來之后是苦盡甘來，沒想到卻是重回另一處地獄罷了。
可義弟下落，北境一脈的仇怨......
終究是要辜負了嗎？
“姊。”
隱約間，似有人在呼喚自己。
勉強抬起頭來，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最后的氣力用光，整個人頭一耷，陷入徹底的昏迷。
一襲黑袍的男子走到女人面前。
怔怔看了女人良久，這才脫下自己的袍子將女人嚴嚴實實地包裹住。
而他黑袍之下，竟然是一身筆直的軍裝。
肩膀上，赫然是兩杠三星的肩章。
男人抱起她，抬眼眺望遠處漫天的火光，原本漠然的眼眸竟難得地帶起一絲狠厲。
這時，岸邊戰場。
早已經狼藉一片。
熊熊大火焚燒一切，四周盡數化作火海。
周圍全是橫七豎八的**，有的甚至直接被燒成灰燼，岸堤被鮮血染得赤紅。
藍赤少女單手掐著小雅的脖子。
對方還在不斷地掙扎反抗，不停拍打著她的手。
不遠處，老道和中年道士的**混在其他尸身之中。
林秋面露驚恐，瞳孔幾乎縮為一點，額間冷汗早已敷滿整個面龐。
他余光掃過長輩們的**，大口喘氣，卻是不敢上前半分。
“師兄，別管我，快逃?！?br>恍惚中，小雅微弱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嘖嘖嘖......”藍赤少女戲謔開口：“還真是可愛的小姑娘，我見猶憐呢?！?br>剛說完，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淡然嘲弄之態，可手腕驟然用力。
一聲脆響。
“師......”
小雅原本還在掙扎的身體猛地一軟，沒了半分動靜。
藍赤少女將小雅不肯閉目的**隨意丟在林秋身旁，拍了拍手上的灰，靜靜看著林秋。
林秋怔怔看著小雅尚有余溫的尸身，久久無法平復。
“小雅——”
他小聲呢喃，實在不敢相信眼前一切。
剛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師父沒了，師叔沒了，連小雅也......
他猛然站起，一把拂去眼角淚痕，惡狠狠地瞪著面前的**。
“小爺跟你拼了?！?br>而等待他的，只有對方嘴角掛起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