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言是個堅定的素食**者。
和他同居的七百多個日夜，我們的餐桌上永遠只有水煮青菜和涼拌豆腐。
只要我稍微提出想吃點葷腥，他就會用一種悲憫又嫌棄的眼神看我。
“口腹之欲太重，對身體和靈魂都是一種拖累。”
“你怎么就不能像我一樣，保持清醒和克制呢？”
為了不惹他厭煩，我戒掉了最愛的火鍋和烤肉，硬生生把自己餓出了胃潰瘍。
每次路過炸雞店，我都只能咽著口水快步走開。
直到我們的戀愛兩周年紀念日。
我忍著胃痛，下班去菜市場買了他最愛吃的新鮮蘆筍。
滿心歡喜地推開家門，卻被撲面而來的濃烈香氣熏得愣在原地。
滿是油煙的廚房里。
那個連聞到肉味都會作嘔的男人。
正系著圍裙，滿頭大汗地盯著鍋里紅彤彤的水煮肉片。
他的前女友坐在沙發上，嬌嗔地喊著：“陸瑾言，我要多放點辣椒！”
陸瑾言連連答應，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寵溺：“知道你無肉不歡，今天管夠。”
手里的蘆筍掉在地上，摔得稀巴爛。
我捂著抽痛的胃，扯了扯嘴角。
原來他不是不吃肉。
他只是覺得，我不配讓他沾染油煙而已。???????
既然如此，這清湯寡水的日子，他自己過吧。
“怎么站在門口不進來？”
陸瑾言端著那盆水煮肉片走出來，看見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姜頌，你把地板弄臟了。”
他沒有看我慘白的臉，視線只落在那一地摔爛的蘆筍上。
“哎呀，瑾言，你別兇姜小姐嘛。”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從沙發上傳來。
孟聽晚站起身，朝我走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真絲睡裙，腳上趿拉著那雙原本屬于我的粉色兔子拖鞋。
那是我上個月撒嬌了好久，陸瑾言才勉強答應給我買的。
可買回來后，他又嫌顏色太艷俗，從來不許我穿出臥室。
此刻，這雙鞋正溫順地套在孟聽晚白皙小巧的腳上。
她走過來，極為自然地挽住陸瑾言的手臂，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是我今天胃口不好，非纏著瑾言給我做點重口味的開開胃。”
她沖我眨了眨眼，笑容天真又無辜。
“姜小姐平時吃得那么清淡，肯定受不了這個味道吧？真是不好意思呀。”
胃里又是一陣劇烈的痙攣。
我捂著嘴，強忍住那股嘔吐的**，狼狽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股濃烈的辣椒和花椒混合的香氣，此刻變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勒得我喘不過氣。
陸瑾言把手里的瓷盆放在餐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聽晚剛從國外回來，水土不服，吃不下那些西餐冷食。”
他語氣溫和，帶著理所當然的安撫。
“你平時不是最討厭油煙味嗎？”
“聞著難受就回房間待著，別在這兒礙眼。”
“對了，先把地掃了，看著就煩。”
喉嚨發干，我咽了一口唾沫。
他忘了。
兩年前，我明明是個無辣不歡的川妹子。
是誰為了迎合他的“素食**”，把家里所有的葷腥調料統統扔進垃圾桶。
是誰，因為我某次路過炸雞店多看了兩眼，就冷著臉跟我說：
“姜頌，你的口腹之欲太重，這是一種墮落。”
我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那件印著小熊圖案的圍裙上。
那是上個月的情侶紀念日，我特意買的。
當時我只是拿出來在他身上比劃了一下，他就厭惡地推開我。
他說：“這種花里胡哨的東西，看著就倒胃口，幼稚。”
此刻，這件被他嗤之以鼻的圍裙，正服服帖帖地穿在他身上。
甚至，我能想象得到，孟聽晚只是嬌嗔著說一句：“瑾言，你穿這個肯定很可愛。”
他就甘之如飴地系上了。???????
“陸瑾言，今天是幾號？”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愣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不耐煩。
“姜頌，你又想鬧什么？”
“我說了，聽晚只是來吃頓便飯，你非要在這種時候斤斤計可嗎？能不能懂點事？”
他話音剛落，孟聽晚就恰到好處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瑾言，都怪我……是不是我打擾你們了？”
“要不我還是走吧，別因為我影響你們的感情。”
她說著，就作勢要往外走。
陸瑾言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聲音放柔。
“胡說什么，你胃不好，空腹走半路難受了怎么辦？”
“乖，坐下吃飯，我特意給你做的。”
安撫完孟聽晚，他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冰冷。
“你如果非要在這里無理取鬧，就給我出去冷靜一下！”
胃里的抽痛一陣接著一陣。
我彎下腰，用發抖的手，一點點撿起地上沾滿灰塵的蘆筍。
根莖斷裂，汁水弄臟了我的手指。
“好，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