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寶棠又像往常一樣，敲了兩下路清遙家大門，而后便站在一旁，等著路清遙出來。
“喲，小棠，今天也這么早？”
“早，趙姨。”轉頭看到趙姨那張熟悉笑臉，何寶棠抬手，與她打起了招呼：“今天也去打太極嗎？”
趙姨笑著點頭，她向來有晨練習慣。
看著站在路清遙家門前的何寶棠，趙姨不知怎的，突然有些恍惚。
記得何寶棠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只有趙姨膝蓋高的她就天天來路清遙這敲門。門一打開，兩個孩子一個撅嘴一個笑容滿面，伴隨著路清遙父母的笑聲，他們打鬧一會便會一起出去，在外邊開開心心地玩上一天。
那個時候的趙姨，晨練活動還不是太極。
而那個時候的何寶棠，也不像現在這樣有些……安靜？
原來已經過去這么久了嗎？
趙姨微微搖頭，話語里帶上了幾絲對歲月流逝的感嘆：“時間過得真快呀。沒記錯的話，你們也要上高中了吧？”
“嗯，”何寶棠點頭，拿起手中書本微微遮住自己下巴：“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
“好好學習！”趙姨比出加油手勢，帶著對歲月的感慨，下樓晨練去了。
“好。”
送走了趙姨，何寶棠又將視線轉回路清遙家門。
“你這小青梅又……”
在洗手臺前叼著根牙刷的路清遙很是無奈，他嘆了口氣，一手扶腰，一手抬起，在眉前和額間摸了起來。
現在才幾點啊……
不等老爸調侃完，路清遙從洗手間走出，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么一樣，停下腳步，看向窩在沙發里的老爸。
“早？”
路父低頭，將老花鏡壓下，皺著眉頭朝路清遙投來個疑惑眼神。
“沒什么。”路清遙應答一句，快步來到門前，輕輕將門打開。
果不其然，何寶棠那十年如一日的身影極其準時地出現在了路清遙的視線里。
兩**眼瞪小眼的，過了好一會。
面對這個似乎不太想說話的家伙，路清遙低頭看了眼手表，有些無語，又有些安心：“今天也是一起走嗎？”
“嗯，”何寶棠微微笑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路清遙：“你是清河三中的，我也是清河三中的。”
“嗯哼？”路清遙眼睛閃了閃，開口問道：“你怎么知道我……”
何寶棠可沒給路清遙繼續說下去的機會，她搖搖頭，看向手中書本，輕輕說道：“再不趕緊，就要遲到了。”
“啊哈，”路清遙趕忙轉身：“五分鐘。”
“好。”何寶棠的回答仍是淡淡的，和以前一樣，好像以后也一直會是這樣。
路清遙回頭，突然很是奇怪地看了何寶棠一眼。
何寶棠給路清遙帶來的感覺，是很奇怪的。奇怪到他自己也說不明白，這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
就像，何寶棠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里，很久很久以后，好像還會在這里一樣。
路清遙搖頭，不想繼續去想，踩著拖鞋，快步離開。
何寶棠低著頭，似乎根本注意不到路清遙的視線，只是像以前那樣，在門外靜靜等著他，和他一起上學，一起放學。
路清遙其實很想和何寶棠說話，但何寶棠自從上了初中之后就不怎么講話了。
走在去往清河三中的路上，兩人買過早餐，一個啃著饅頭，一個吃著包子。
“何寶棠，你怎么會知道我也是清河三中的？”
面對路清遙的疑問，何寶棠只是輕輕一笑：“你剛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媽逢人便說你考上了咱們市里的重點高中，還說要把那張錄取通知書裱起來，等你考上重點大學了再一起掛到墻上去。”
“啊哈？”路清遙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他甚至都能想到老媽和別人吹噓自家兒子時的驕傲模樣。
兩人無言，又走了一段路，此時已是能看到許多和他們年齡相仿的學生出現在通往清河三中的大道上。
“不過話說起來，你居然也是清河三中的。”路清遙沒話找話。
“嗯，挺巧的。”何寶棠淡淡回答，嘴角微微上揚。
“也就是說，我們接下來這三年里面，又能搭個伴了？”路清遙看向何寶棠，朝她伸手，突然有點激動：“你好你好寶棠同志，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何寶棠地破天荒地伸手回應了，要知道換作以前，她可是理都不會理路清遙這種幼稚行為。
路清遙像個老同志一樣握了握何寶棠的手，笑著對她說：“希望有機會能和你一個班，以前可都沒試過呢。”
“有機會的，”何寶棠將手輕輕收回，仍是淡淡笑著：“有機會的。”
清河三中的紅榜很大，恰逢擴招，被貼在校園圍墻的它們顯得是那么壯觀。
新高一共計有十個班級，這放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要知道現在高二和高三所有班級加起來，也不過才八個。
鞭炮齊鳴，音樂聲響。家長學生一同涌入大門，嚇得本就緊張的門衛大叔們在那不停喊著慢點慢點，揮著**，一頓一頓地朝人群前頭跑去，心里祈禱千萬不要發生了什么事故。
好在這群家長與學生還是有著點身為重點高中的素質的，他們在好不容易跑到前頭的門衛大叔們的指揮下，整齊又略帶些許凌亂地擠在紅墻下面，隔著圍欄朝前探出身子，瞪大眼睛，尋找自家孩子的名字。
人群吵吵鬧鬧的，不時前進，又不時后退。
要不是有圍欄和來當志愿者的學生和老師以及門衛大叔在，這群家長怕不是早就跳到墻下，伸手將這些個紅榜給扒下，讀完之后再緩慢傳閱了。
不過就算是有圍欄……
站在人群旁邊的路清遙看著那搖搖欲墜的圍欄與它身前那群家長，搖了搖頭。
不過他看了眼站在旁邊的何寶棠，何寶棠看著面前人群，雙腳在小小的圈里躊躇，向前，而又后退，眼里似乎還閃過幾絲焦灼。
算了。
路清遙在心中嘆氣一聲，拍了拍何寶棠肩膀：“你在這等一等，我進去看看咱們都在哪個班。”
“好。”何寶棠很是感激地看了路清遙一眼，面對陌生環境，嘈雜人群，何寶棠是真的不喜歡，也不敢貿然進去干嘛。
現在有路清遙幫忙，何寶棠心中那塊石頭也終于落地大半。
“名字……名字……何寶棠……哎喲！”
擠入人群的路清遙痛苦一聲，捂頭朝旁看去，原來是不小心撞在了一個大叔身上，他晃了晃頭，連忙道歉。
大叔瞥了路清遙一眼，抹了下額頭的汗，沒有理會他，只是對著自己手里電話大聲嚷嚷道：“行了行了，話這么多，看到了看到了，都在三班里呢，都在，都在。”
“什么——？”電話那頭的人可能說了些什么他不愛聽的話，大叔挺起他的啤酒肚，伸手拉了下被它遮起來的皮帶，讓本就不太牢實的扣子變得更加脆弱：“現在哪還有什么優差班？你都是聽誰說的？哎哎，有書讀就行，你急啥呀急？算了，和你說不清楚！總之，這件事交給我，你就別管了！”
大叔掛掉電話，大嘆氣一聲，伸出手指在三班班牌上的幾個名字用力點了點之后就朝外邊走去，順帶給路清遙擠出了一條通往四班五班那邊告示牌的路出來。
路清遙看著大叔，偷偷笑了起來。
大叔走起來的樣子，活脫脫就是只胖企鵝，一扭一扭的，好搞笑。
順著大叔給他擠出來的路，路清遙竄到隔壁，在人群中探頭，往新生欄上望去。剛剛的他從高一一班一直數到到高一三班，被人擠來擠去，到底是沒能找到他自己和何寶棠的名字。
該不會得看到什么八班九班吧？
路清遙撇了下嘴，在心里畫了個圈圈，稍微詛咒了下擴招的清河三中。
幸好幸好，等走到五班班牌前面，路清遙終于是看到了何寶棠的名字：“欸！找到了！”
路清遙拿起筆袋朝外揮手，也不知道何寶棠有沒有看到，總之，他用筆袋拍了拍高一五班這四個鮮紅的大字。
或許是覺得何寶棠看不到自己，路清遙喊著讓讓讓讓，以手作刀，像條魚一樣竄出了人群，徑直朝何寶棠走去。
何寶棠很是疑惑地看著路清遙，而且似乎有些緊張，腳在不停地鉆地。
等路清遙走近了，何寶棠才輕咳兩聲，朝旁微微撇頭，開口問道：“怎么出來了？”
“怕你沒看到，”路清遙甩了甩手，沒有發現何寶棠的異常：“而且里面太悶，出來透透風。你在五班。”
“那你呢？”恢復過來的何寶棠抱著書踮起腳，仰頭朝里面看去：“你在哪個班？”
“哎呀，”路清遙尷尬地笑了笑，只記得給何寶棠出來報名，卻忘了去找自己的名字：“還沒看到。”
何寶棠笑了，看了路清遙一眼，眉眼彎彎，很是好看。
“人比剛才要少了，”何寶棠朝前仰頭，突然有了些許擠進人群的勇氣：“要不，一起進去看看？”
“也行。”路清遙點頭，又撓了撓頭：“不過我剛剛從一到五看過去，看得有點快，可能漏了……要不，從頭再看一遍？”
“好。”何寶棠應許，路清遙走在她前頭，一邊幫她擋開人群，一邊和她走向班級告示牌。
兩人從不太算擁擠的人群中竄出，兩顆腦袋一左一右，從最上邊與最下邊一同開始看。
看過了一班，二班，乃至三班，路清遙撓了撓頭，有些無奈，他還是沒能找到自己的名字。
繼續往旁邊靠去，和何寶棠一樣，高一一班到四班都沒有路清遙的名字。
總不可能在五班吧？真要跟這家伙一個班？
路清遙神色怪異地看了何寶棠幾眼，心里有些疑惑，有些好奇，又有些期待。
兩人雖然從小到大一起上學，但都分在不同班級，放學回家也只是順路湊巧，搭個伴而已。
要說同班乃至同桌，這可是路清遙想都沒有想過的事情。他在進校門前跟何寶棠說的那些話，可不是什么假話，他是真的挺想和何寶棠在同一個班，畢竟六年小學三年初中，兩人還從未在一個班里面待過……路清遙他們班老師不在不得不順著何寶棠他們老師的時間，借用他們班級一起上課的情況除外。
況且……
路清遙偷偷看了何寶棠一眼。
自從上了初中，兩個人就沒說過什么話了，聊得再多，也不過是成績、假期、些許日常，就連班級趣事，年級八卦都沒有聊過。
今天能和何寶棠扯兩句家常，已經很讓路清遙意外了。
再說了，這不是新學期嗎？新學期，新生活，說不定真有機會呢？
和何寶棠同班，看看她到底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不過，我也有可能會在后面。
路清遙看了眼排在后面的班牌，神色又有些黯淡。
懷揣著這種奇怪心情，路清遙帶著何寶棠擠過人群，來到五班班牌下面，但他的視線卻始終不能聚焦在一塊。
“找到了。”何寶棠輕輕抓了下路清遙衣擺，指向班牌中間：“你在這。”
“哪？”路清遙似乎還沒回過神來。
“唔，這是五班沒錯呀，和我一個班。”
不會吧？真是？
路清遙眉頭一挑，何寶棠神情疑惑。
“我看了下，這確實是高一五班呀？”
“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