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城的六月熱得像蒸籠。
307寢室的吊扇從昨晚就沒關(guān)過，葉片晃晃悠悠地轉(zhuǎn)，扇出來的風又悶又黏。林晚坐在下鋪系鞋帶，動作不快，先左后右，拉緊，打結(jié)，再拽一下確認松緊。
然后拿起床頭的手機。
屏幕上躺著三條推送。第一條是高溫預警，第二條是“潯城市區(qū)昨夜發(fā)生多起不明原因傷人事件，警方已介入調(diào)查”，第三條是朋友發(fā)來的微信：看到新聞了嗎。
她點開第二條看了一會兒。新聞很短，大意是市區(qū)幾個地點同時發(fā)生暴力傷人事件，傷者出現(xiàn)意識不清、攻擊性強等癥狀，已送往二醫(yī)院隔離。文末提醒市民注意安全，避免前往人員密集場所。林晚把手機扣在床上。
“你看到了嗎？”
蘇小雨從上鋪探出半個身子，頭發(fā)睡得亂成一團，圓臉上壓著一道枕頭印子。她還沒完全睜眼，手里已經(jīng)攥著手機。“我媽昨晚給我發(fā)了八條微信。全是新聞截圖。最后加了一句‘注意安全’，三個感嘆號！！！”
“那你怎么回的？”
“我說好的媽。她說‘好的媽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嫌我啰嗦’——然后又發(fā)了六條……”
林晚嘴角抽了抽，繼續(xù)往書包里塞課本。蘇小雨趴在上鋪欄桿上，把聲音壓低了：“你知道嗎？市區(qū)昨晚六個地點同時出事，都是咬人。被咬的人會抽抽，抽完起來咬別人。有視頻，今天早上刪干凈了。”
“同時？”
“新聞沒寫‘同時’，但六條通報前后腳出來的，間隔不超過二十分鐘。”蘇小雨翻身仰面躺著，把手機舉到臉上方，“這事不對。”
“你昨晚幾點睡的。”
“三點。”
“就為了刷這個？”
“本來是刷別的，刷著刷著看見一個視頻，然后就——”蘇小雨坐起來，“你別轉(zhuǎn)移話題。你不覺得奇怪？”
“覺得。”林晚拉上書包拉鏈，“但上午有王教授的課，他點名。”
蘇小雨哀嚎一聲，把自己摔回枕頭上。她太了解林晚了——林晚說“覺得”，說明已經(jīng)在想了，但不想在上課前展開討論。
這個人信息不夠的時候不開口，開口之前先在腦子里打好草稿。問她沒用。
“周若彤呢？”蘇小雨放棄掙扎，開始套T恤。領口卡在腦袋上扯了兩下才拽下來。
“跑步。她說今天狀態(tài)還行，多跑了兩公里。”
蘇小雨低頭看了看自己肚子上被娃娃壓出來的印子，從梯子上爬下來，趿拉上那雙熒光綠的洞洞鞋。
她們出門的時候，周若彤正好從樓梯口上來。運動背心，黑色短褲，脖子上搭著白毛巾，頭發(fā)還濕著。她的身形和林晚、蘇小雨站在一起區(qū)別很明顯——不是健身房練出來的飽滿肌肉，而是長期運動磨出來的精瘦線條，肩膀平直，小臂上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紋路，皮膚曬成小麥色。走路很輕，幾乎不出聲。
“桶子，你看沒看那個新聞？”蘇小雨劈頭就問。
“看了。”周若彤點點頭，“我家群里都在轉(zhuǎn)發(fā)。”
“天下的家人都一樣。”蘇小雨苦著臉把水瓶遞過去。周若彤接過，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自然地走在最外側(cè)。
三個人出了宿舍樓，陽光明晃晃地灑下來，路邊的梔子花開得正盛，香得發(fā)膩。知了已經(jīng)開始叫了。蘇小雨走在中間刷手機，隔一會兒捅一下林晚的胳膊匯報最新進展。林晚聽著，偶爾應一聲。走到思學樓下時，蘇小雨三步并兩步上了樓梯。
301教室在三樓，是一間能坐兩百人的階梯教室。她們到的時候已經(jīng)稀稀拉拉來了二三十個學生了，風扇嗡嗡地轉(zhuǎn)，窗戶全開著。
林晚走到倒數(sh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蘇小雨坐中間，周若彤坐靠走道。這個位次從大一下學期固定到現(xiàn)在——林晚靠墻因為不容易被打擾，蘇小雨坐中間能同時跟兩個人說話，周若彤坐外面方便進出。
林晚攤開筆記本，寫了日期，畫橫線，寫：細胞膜——主動運輸。字不大，一筆一劃很清楚。
蘇小雨把手機夾在課本中間刷微博。刷了一會兒，把屏幕懟到林晚眼皮底下：“又有一個新的聊天記錄，說高速封了。”
林晚看了一眼：“聊天記錄。”
“你這什么語氣——”
“聊天記錄，”林晚語氣平淡，“看來不得不信了。”
蘇小雨噎了一下。她聽出來林晚在陰陽她——不是明顯的嘲諷，蘇小雨瞪了她兩秒，沒繃住笑了一聲，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王教授推門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