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戲子多秋,可憐一處情深舊
梨園行有個規矩:名角兒若要成家,需在封箱大戲上,親手為心上人戴上一頂正紅點翠鳳冠。
我陪裴硯舟唱了八年的戲。
為了替他擋對家的黑手,我被人灌了啞藥,毀了絕佳的戲嗓。
從此只能在幕后替他縫補水袖。
今年的封箱戲,是他承諾娶我的日子。
我穿著親手繡了半年的紅馬面裙,坐在最前排等他**。
可大戲落幕,裴硯舟卻將鳳冠戴在了小師妹的頭上。
臺下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旁邊敲鼓的師弟急得拉他的袖子:
“師哥!沈棠姐還在下面坐著呢!那是你給她打的鳳冠啊!”
裴硯舟理了理戲服,毫不在意。
“沒事,沈棠脾氣軟,哄一哄就好了?!?br>
“再說,她嗓子都廢了,這輩子離了我根本活不下去。”
“鳳冠給小師妹,就當為戲班留住未來了?!?br>
滿堂喝彩聲刺痛耳膜,我卻連眼眶都沒紅。
我平靜地站起身,看向一直坐在二樓雅座的男人。
那是掌控整個京派戲園的九爺,也是等了我三年的男人。
既然裴硯舟看不上我,那我就去當整個京城梨園的當家主母吧。
......
“師姐,這鳳冠上的點翠,真是在燈下晃人眼。”
**的冷風順著半掩的門縫吹進來。
林知夏坐在我原本的梳妝臺前,對著鏡子微微偏過頭。
那頂正紅點翠的鳳冠,穩穩當當地壓在她烏黑的發髻上。
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語氣里透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師姐,真是不好意思。”
“剛才在臺上,師哥非要把這鳳冠戴給我?!?br>
“當著那么多票友的面,我總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壞了規矩?!?br>
“這鳳冠是您親手打磨了大半年的,我現在就摘下來還您?!?br>
她說著,雙手抬起,卻只是虛虛地扶在鳳冠邊緣。
根本沒有要摘下來的意思。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她演。
就在這時,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裴硯舟穿著還沒來得及脫下的霸王戲服,大步走了進來。
他聽到林知夏的話,眉頭微微一皺。
徑直走到她身后,按住了她的手。
“戴著吧?!?br>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漠。
“你嗓子清亮,這正紅壓得住你今天的場子?!?br>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給了你,就是你的東西。”
林知夏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柔弱地靠在椅背上。
“可是師哥,師姐還站在這里呢。”
“這是她盼了三年的鳳冠,我怎么能奪人所愛?”
裴硯舟終于轉過頭,視線越過空氣,落在我的臉上。
他的目光依然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
沒有心虛,沒有愧疚。
只有理所當然的掌控感。
“沈棠,你又在鬧什么?”
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半的光線。
“我早就說過,知夏是戲班的未來,今天這出戲需要一個爆點?!?br>
“你那點狹隘的心胸什么時候能改改?”
我平靜地看著他。
這八年,為了他,我喝下毒茶,毀了嗓子。
只能縮在陰暗的幕后,一針一線地為他縫補那些勾破的水袖。
我以為我的付出,能換來他今日的一個承諾。
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我沒鬧?!?br>
我開口,聲音因為當年的啞藥,依然帶著粗糙的沙啞。
“鳳冠她喜歡,拿去就是?!?br>
裴硯舟愣了一秒。
似乎沒料到我竟然沒有像往常那樣掉眼淚。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神色。
“算你識大體?!?br>
他轉過身,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我下半身那條正紅色的馬面裙上。
“正好你在這,把裙子脫下來?!?br>
他的語氣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明天有大公館的堂會,知夏的紅褶子戲服剛才在**被釘子勾破了?!?br>
“你這條馬面裙顏色正,繡工也精細,先借給她頂一頂?!?br>
空氣瞬間死寂。
旁邊正在卸妝的師弟忍不住站了起來。
“師哥!這怎么行?”
“那條裙子是沈棠姐為了今天的封箱戲,熬了半年夜,一針一線自己繡的嫁衣啊!”
“沈棠姐的手指為了繡那幾只鳳凰,都被**爛了多少回了!”
“怎么能隨便借給別人穿?”
裴硯舟冷冷地掃了師弟一眼。
“這里輪得到你說話嗎?”
師弟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
裴硯舟轉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棠,不過是一條裙子。”
“等回頭我們辦酒席的時候,我花錢去蘇繡坊給你訂一條最好的。”
“今天救場要緊。”
“知夏明天要是穿破衣裳上臺,丟的是整個裴家戲班的臉。”
他伸出手,語氣里帶上了幾分警告。
“脫下來。”
林知夏在后面適時地發出一聲輕嘆。
“師姐,其實我穿什么都無所謂的,只是師哥太緊張我明天的演出了。”
“您要是實在舍不得,就算了,我明天就穿那件破的上去?!?br>
“大不了就是被公館的**們笑話幾句。”
裴硯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敢。”
他死死盯著我。
“沈棠,我的耐心有限?!?br>
“你廢了嗓子這三年,如果不是我養著你,你連飯都吃不上?!?br>
“現在戲班需要你這條裙子,你還要拿喬到什么時候?”
真冷啊。
**明明燒著暖爐,我卻覺得骨縫里都在往外冒著寒氣。
這就是我拿命換來的男人。
篤定我離不開他,篤定我可以為了他連最后一絲尊嚴都踩在腳下。
我沒有說話。
伸手解開了腰間的盤扣。
絲滑的布料順著雙腿滑落,掉在地板上。
我穿著單薄的白色里褲,站在寒風中。
彎腰撿起那條我熬瞎了眼睛繡出來的馬面裙,遞給他。
“裴硯舟,拿好?!?br>
“這是我最后一次,為你的戲班救場了?!?br>
裴硯舟接過裙子,眉頭微皺,似乎覺得我這句話有些刺耳。
但他并沒有深究,只是冷哼了一聲。
“少說這種氣話?!?br>
“晚上別等我吃飯了,我要帶知夏去公館踩點?!?br>
“回去把偏房收拾一下,你的東西占的地方太多了?!?br>
打一巴掌,連顆甜棗都不屑于給了。
我轉身,拖著當年為了救他而在雪地里落下的病腿,一步步走出**。
冷風撲面而來。
我沒有回四合院。
而是徑直走向了戲院二樓,那間常年不向外人開放的雅座。
推開門。
紫檀木椅上,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正在慢條斯理地轉著手里的佛珠。
見我進來,他動作一頓。
目光落在我單薄的里褲上,眼底瞬間翻涌起駭人的戾氣。
“他扒了你的衣服?”
我搖搖頭,走到他面前。
“九爺?!?br>
“您三年前說的話,現在還算數嗎?”
九爺站起身,脫下大衣,將我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住。
他低頭看著我,聲音低沉而危險。
“只要你沈棠愿意?!?br>
“整個京城,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