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月亮從不為她圓滿
江南望族中秋拜月有個規矩:新任家主需親賜祈月三物。
一賜點翠桂花簪,給定下終身的當家主母;
二賜琉璃兔兒燈,給需要庇護的嬌客;
三賜開光平安扣,給祈求康健的至親。
我陪江澈熬了七年,從被流放到殺回奪位,累出一身病。
所有人都以為,今年的祈月三物,都會落入我懷。
可拜月大典,江澈卻越過我,將點翠簪插在了初戀姜瀾頭上。
接著,他把琉璃燈,遞給了姜瀾的妹妹。
最后,將平安扣系在了姜瀾那條叫“雪球”的薩摩耶脖子上。
三樣信物,沒有一件屬于我。
他的兄弟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提醒:
“澈哥,嫂子還在呢!你怎么一樣都沒留?”
江澈凈了凈手,語氣輕慢。
“瀾瀾有偏頭痛,點翠簪能養人,妹妹年紀小,喜歡燈籠。”
“至于雪球,前陣子生了病,戴個平安扣,就當安瀾瀾的心了。”
“婉舒向來懂事,不會計較的。”
聽完這話,我沒哭沒鬧,平靜摘下那枚戴了七年的戒指,轉身走向坐在主位的男人。
“小叔,您上次說缺個女主人,現在,我還來得及應征嗎?”
......
“明天上午九點,帶上戶口本,我在民政局等你。”
江衍轉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我,聲音低沉而篤定。
我沒有絲毫猶豫,定定地看著他。
“好。”
話音剛落,身后傳來一陣散漫的腳步聲。
“婉舒,你纏著小叔聊什么呢?”
江澈端著紅酒杯,步履悠閑地走過來。
他今天剛繼任家主,眉眼間全是春風得意的傲慢。
我后退半步,拉開和江衍的距離,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沒什么,隨便聊聊。”
江澈輕笑了一聲,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我永遠是那個離不開他、只會圍著他轉的附屬品。
“行了,別在這打擾小叔清修了。”
他轉過頭,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吻對我發號施令。
“瀾瀾剛才吹了風,偏頭痛又犯了。”
“你平時包里常備著特效藥,拿出來給她送過去。”
“順便,替我把西廂房的暖閣收拾出來,她今晚睡那兒。”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荒唐。
西廂房的暖閣,是我親手布置的婚房,里面每一件家具都是我挑的。
“我沒帶藥。”我冷冷開口。
“再說,**那么多下人,輪不到我一個外人去給她鋪床。”
江澈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透出幾分被打臉的不悅。
“葉婉舒,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剛才拜月大典上沒給你東西,你就在這里給我擺臉色?”
“我不是解釋過了嗎?瀾瀾身子弱,你常年跟著我東奔西跑,皮糙肉厚的,跟她爭什么?”
皮糙肉厚。
這就是我七年來陪他出生入死,落下滿身傷病后,得到的評價。
“澈哥哥,你別怪婉舒姐了。”
一道嬌滴滴的聲音橫***。
姜瀾牽著那條叫“雪球”的薩摩耶,款款走來。
她頭上插著那根原本屬于我的點翠桂花簪。
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薩摩耶的脖子上,晃蕩著那枚開光平安扣。
那是我在寒山寺跪了九萬九千個臺階,求來的東西。
現在,它掛在一條狗的脖子上。
姜瀾走到江澈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婉舒姐肯定是生我的氣了,怪我搶了她的東西。”
“我還是把簪子還給她吧,我頭痛忍一忍就過去了。”
她說著,作勢要去拔頭上的簪子。
江澈一把按住她的手。
“不許摘。”
他轉頭死死盯著我,語氣里帶上了居高臨下的警告。
“葉婉舒,收起你那副小肚雞腸的做派。”
“今天是我繼任家主的大日子,你非要讓所有人都看笑話嗎?”
我看著他們緊緊交纏的手,胃里泛起一陣惡心。
“看笑話的是你們,不是我。”
我轉身想走。
那條被牽著的薩摩耶突然狂吠起來。
它猛地掙脫姜瀾手里的牽引繩,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直接朝我撲了過來。
我右腿膝蓋在流放時受過重傷,根本來不及躲閃。
巨大的沖擊力將我重重撞倒在地。
右膝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鉆心的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啊——”姜瀾發出一聲做作的尖叫。
“雪球!快回來!”
薩摩耶不僅沒退,反而張開嘴,死死咬住了我的裙擺,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呼嚕聲。
我憑著本能,抓起旁邊案幾上的一只茶杯,狠狠砸向狗的腦袋。
茶杯碎裂,薩摩耶吃痛,嗚咽著跑開了。
空氣瞬間死寂。
江澈一個箭步沖上前。
卻不是來扶我。
他一把推開我,心疼地抱住那條狗,仔細檢查它有沒有受傷。
我被他推得往后踉蹌了一下,手掌重重按在碎瓷片上。
鮮血涌了出來。
江澈確認狗沒事后,霍然起身,眼神像刀子一樣冷。
“葉婉舒,你瘋了嗎?!”
“你多大的人了,跟一條狗計較?還拿東西砸它!”
“要是把雪球砸壞了,瀾瀾的心病又犯了,你負得起責嗎?”
我坐在地上,看著掌心不斷滴落的血。
血滴在青石板上,紅得刺眼。
真冷啊。
我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江澈看我一言不發,以為我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縱的把戲。
他冷笑一聲,語氣充滿輕蔑。
“行了,別裝可憐了。”
“既然你這么喜歡鬧,今晚的家宴你也不用參加了。”
“回你自己的公寓反省去,什么時候認錯了,什么時候再回來見我。”
說完,他攬著姜瀾的肩膀,頭也不回地朝正廳走去。
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
我才轉過頭,看向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語的江衍。
他手里捏著那串小葉紫檀佛珠,目光越過半個院子,靜靜地落在我流血的手上。
“明天九點。”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別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