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上我媽抱著弟弟哭：“幸好死的是那個賠錢貨，不是你。”

弟弟在玩手機(jī)，頭都沒抬：“姐死了，她的房間正好給我當(dāng)電競房。”

我爸在陽臺上燒東西，是我那些獎狀，邊燒邊念叨：“晦氣東西，別擋了耀祖的運(yùn)。”

過一會兒他又在沙發(fā)上打電話，聲音壓著，但壓不住火：“才賠八十萬？

耀祖首付都不夠！”

我趴在狗窩里搖了搖尾巴。

死了才知道，在這個家里我連條狗都不如。

問題是現(xiàn)在我就是狗。

更奇怪的是，這只狗的鼻子太靈了，我聞見一股鐵銹味，從我爸媽、我弟、我哥頭頂冒出來，絲絲縷縷的，像是血，又像爛在地里的肉。

……遺像拍得難看。

照相那天我媽嫌我擋了弟弟的光，讓我往旁邊站，半邊臉就落在陰影里了。

黑白照片掛在那，陰影更重，像有人潑了墨。

棺材里躺的是我原來的身體，輕得不像話。

工友說我“撲通一聲就沒了”，救護(hù)車來了也沒用，醫(yī)生說是過勞導(dǎo)致的心臟驟停。

我媽第一反應(yīng)是找廠里要賠償金，第二反應(yīng)是把我拉回家辦喪事。

頭七那天我醒了。

魂從棺材縫里鉆出來，客廳改成了靈堂，花圈靠墻一圈，中間掛著我的遺像。

香爐里三根香燒了一半，白煙慢悠悠往上飄。

大黃趴在那，是我十二歲那年從路邊撿的，瘦得只剩架子。

我媽讓扔了，我抱著它在門口蹲了一夜哭了一夜，我爸嫌丟人才讓留下。

大黃老了，毛灰撲撲的，窩是用我上大學(xué)的紙箱改的。

我**摸它，手穿過去了。

下一秒，一股力氣往下一拽，我的魂整個跌進(jìn)大黃身體里。

暖的，有肉，有皮。

我動了動爪子，爪子動了。

四條腿撐著站起來了，尾巴在身后晃。

變成狗的那瞬間，一股比活著時靈敏一百倍的腥氣沖進(jìn)鼻腔------客廳里每個人天靈蓋上都在冒煙，灰黑色的，帶著鐵銹味。

那味道像詛咒。

我忽然覺得，不是死后有了超能力，是這個家攢了二十三年的罪孽，終于有了一雙能看見的眼睛。

客廳里親戚們磕著瓜子聊著天，靈堂辦得像茶話會。

我媽抱著我弟坐沙發(fā)上，我爸在旁邊打電話。

張耀祖，十九。

我十九的時候在流水線上站了三年，他十九了還在啃老，說要考研，書買了一大摞，塑料封都沒撕。

我媽低頭親了親耀祖額頭，聲音不大不小：“幸好死的是那個賠錢貨，不是你。”

耀祖盯著手機(jī)：“姐死了，她的房間正好給我當(dāng)電競房。”

我爸捂話筒回過頭：“小聲點(diǎn)，親戚聽著呢。”

我媽撇嘴：“有什么不能聽的，死都死了。”

掛了電話我爸拔高嗓門：“才賠八十萬？

耀祖首付都不夠！

白養(yǎng)這么大，早知道讓她多打幾份工。”

我把下巴擱在前爪上，大黃的尾巴搭在鼻子上有點(diǎn)*。

他們不知道我在這。

什么都不知道。

真好，這次能聽全你們說的真話了。

尾巴慢慢地，搖了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