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聚餐后，一家六口回家。

媽媽開車，爸爸醉酒坐副駕，后面坐著爺爺奶奶和兩歲的弟弟。

沒有我的位置。

“把安全座椅取下來吧，我抱著弟弟坐。”

“這個不好安裝。”

媽媽連忙制止道，“而且為了弟弟的安全，不能拆。”

我動作的手一頓，笑著朝從小最疼我的奶奶說：“那奶奶你抱著我坐吧。”

我**還沒落下，奶奶就慌忙推開我：“我都這把身子骨了，哪還承得住，你以為你還像弟弟一樣小呢。”

我腳下生根，愣在原地。

后面的車在按喇叭催促，我只好先狼狽上車，勉強關上車門：“那就擠著坐吧。”

爺爺不情愿地往里挪了挪，嘴里嘟囔著：“中秋節就三天，來回跑一趟不麻煩么？”

我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我撅著身子，半個**都懸在外面，忍著腰痛。

我告訴自己，我已經長大了，要為家里的長輩和小孩著想，將就一下。

媽媽看了看后視鏡，語氣滿是關切：“把弟弟的腿收攏一點，別擠著他了。”

我擠出笑臉，開玩笑地說：“看來家里是時候換輛大點的車了。”

“換什么換？

反正你平時讀書也不怎么回來，五個人坐剛剛好。”

爸爸無比清醒地說著醉話。

五個人坐剛剛好，明明是六個人的家，我卻被排除在外。

我側頭看著弟弟豪華的安全座椅，泄了一口氣。

既然這個家容不下我，那我不留也罷。

……車子的速度越來越慢，到最后停在車流中。

“前面好像有**查酒駕。”

媽媽握著方向盤說著。

“查唄，你又沒喝酒。”

爸爸回答。

“可是我們超載了。”

媽媽在后視鏡里斜了我一眼。

我看在眼里，低頭沒有說話。

“那怎么辦？”

奶奶語氣著急，“是不是要扣駕照分呀。”

“不僅要扣分，還要罰款200。”

爺爺接過話茬，整個身子大力地往后靠。

我的整個**都被擠得懸在半空，僅靠大腿支撐著全身的重量。

“哎喲喂，200大洋呢，現在輝輝年紀小，哪里都要用錢，200夠我們全家吃好幾天了。”

奶奶拍著大腿，眉頭擰在一起。

“只有下去一個人了。”

爺爺說著，胳膊肘又往我這頂。

“確實是。”

媽媽附和著，后視鏡里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像在觀察我的反應。

車內一片寂靜。

“薇薇，你下去走一段路唄。”

媽媽率先開口。

“孫女，其實我也想下去走段路的，但現在我和***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爺爺邊說著，邊把剩余的位置坐實，沒給我留一點縫隙。

媽媽，爺爺，奶奶。

小小的空間內，三個人的目光都注視著我，看得我臉發燙。

副駕駛的爸爸歪頭睡著了，呼嚕聲漸起。

“好。”

我低聲應下。

然后開門，下車，腳沾地時，腿有點發麻。

“薇薇，在前面那個路口等我們，在那接你上車。”

我點點頭，關上車門，往約定好的地方走去。

媽媽要開車，爸爸喝醉了，爺爺奶奶年紀大，弟弟年齡這么小，確實只能我下車嘛。

我邊走邊想。

就走一段路，就可以節省200元，現在錢不好賺，是要多為整個家想想。

中秋節期間秋老虎正盛，天氣熱得熏人。

走到路口，我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我瞇著眼睛，看著來往的車輛，沒看到家里的車。

過了一會，熟悉的白色轎車向我駛來，我看到了靠著窗子睡覺的爸爸。

我站起來，走到路邊準備上車。

車快速且勻速地從我面前開過，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

我朝著車尾揮手，奶奶轉頭和我對視一眼又轉回去了。

我心里有些著急，他們不會把我給忘了吧。

我躲到樹蔭下，心情沮喪。

直到那輛熟悉的白色轎車再次停在路邊。

我松了一口氣，大步走去。

卻被一個年輕人先一步打開車門上了車。

車是空的。

我聽到那個年輕人報了手機尾號，然后關上了車門。

原來只是同車型的滴滴車。

原來他們真的把我忘了……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

算了，反正五個人坐著也擠，我還是打車回去吧。

我摸了摸口袋。

癟的。

我低頭仔細尋找了一番，突然發現我把手機放在車上了。

因為我相信媽媽會在路口接我上車，所以沒帶。

現在街上38度高溫，我的心卻如墜入冰窟。

待我走回家，天已經蒙蒙黑。

在高溫下走了一個多小時，我的頭腦昏脹，我用盡最后的氣力敲門。

咚咚的聲音很快消失在空氣中。

我想起小時候，我，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我們一起自駕去川西玩。

那時候，爺爺奶奶把我圍在中間，一路上問我餓不餓，渴不渴。

那時候，五個人，五個位置，剛剛好。

而現在，六個人，五個位置，我是多出來的那一個人。

我的頭越來越沉，身子靠著墻滑坐在樓梯，閉上了雙眼，一行清淚從眼角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