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三年，我又一次給我媽托夢。

“媽，我在下面快過不下去了，你給我燒點東西吧。”

可這次依舊沒有等到她的回應。

我在下面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辦葬禮時給我燒的冥幣早在第一年冬天就花完了。

衣服破了，住的那間陰宅漏風又漏雨，甚至連個抗寒的被子都沒有。

直到那天，養妹楊柳抱著一個她生前最愛的小蛋糕，歪著頭看向我。

“姐姐，你沒有收到媽媽送來的小蛋糕嗎？”

“這可是媽媽找了最好的扎紙匠，照著我生前最愛的那款一比一做的呢。”

我站在她面前，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活著的時候爭不過她，死了，也還是爭不過。

我托夢說我在下面付不起房租，我媽就給楊柳燒一套大宅子。

我說我冷，她就給楊柳燒厚衣服厚被子。

從前我還心存念想，想在下面等著爸媽一起進入輪回。

可現在我不想再等了。

我走到**殿前，屈膝跪下。

“我愿意進入輪回，轉世投胎。”

……

**翻著手里的生死簿，皺了皺眉。

“你都下來三年了，之前那么多次投胎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你都不愿意，說想等到父母下來一起走，現在怎么又愿意了？”

我思索了片刻，開口道：

“因為有些事，等不到結果，就不想等了。”

**沉默片刻，揮了揮手。

“罷了，那就去那邊排隊等著吧。”

我躬身行禮，轉身前往陰魂投胎的通道。

途徑楊柳的陰宅時，腳步卻不自覺頓住。

那是一棟三進的大宅子，朱紅大門，青磚黛瓦，門口站著兩個童男童女，白白胖胖的，手里還捧著果盤。

院墻里傳來貓叫聲，我探頭看了一眼。

她的宅子里竟然還養了一只小貓咪，毛發油量，正蜷在臺階上打盹兒。

旁邊幾個陰魂湊過來，語氣里滿是羨慕。

“看見沒？這可是咱們這兒最有錢的魂了。”

“可不是嘛，聽說她陽間的爸媽十分疼她，隔三差五就燒東西下來，綾羅綢緞堆成山，山珍海味吃不完，沒想到現在連寵物都備上了……”

“哎，命好啊，羨慕不來，我兒子一個月給我燒一次都算多的了。”

我站在陰魂外面，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租來的陰宅。

說是陰宅，其實就是一間塌了半面墻的土坯房。

屋頂的瓦片早就被陰風吹散了，一到雨天，屋里屋外下的一樣大，我得拿個桶接著，不然連個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三年前下葬時穿的那套，袖口已經磨得起了球，腳上的鞋也破了一個洞。

三年了，除了葬禮上燒的那點冥幣，我就再也沒有收到過我媽燒來的任何東西。

我靜靜地看著那個院子，心口像是被陰氣緊緊裹住，一陣陣發悶。

原來人就算化作魂魄，脫離肉身，依舊會心痛嗎？

正想著，楊柳的宅門打開了。

她抱著那只雪白的小貓走了出來。

瞧見我，她漫不經心地**貓下巴，笑盈盈地開口。

“悠悠姐，你這是又要去打工啊？”

我垂眸，一言不發。

在陰間沒有陽間親人接濟的魂魄，想要活下去，只能靠打工換取冥幣。

運氣好時，還能替鬼差給新來的孤魂登記造冊，或者是去河邊幫人洗衣服。

手泡在忘川河的黑水里，半個月都恢復不了人形。

運氣差的時候，找不到工作，只能在路口蹲一天，等有沒有路過的陰魂愿意花幾枚冥幣讓我幫忙搬東西。

一天下來，掙的冥幣也只夠買一碗最便宜的陰間米粥。

楊柳抱著那只雪白的小貓，繼續開口道：

“悠悠姐，要不你就跟我服個軟，我那兒還缺一個伺候貓的人，待遇可比你現在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