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演武場。
晨光熹微，數百名弟子整齊列陣，吐納間氣息如龍。劍光閃爍，掌風呼嘯，整個演武場一片肅殺之氣。
唯獨角落里，一個少年盤膝而坐，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如紙。
“胡小天！你又偷懶！”
一聲暴喝，粗獷的嗓音如同炸雷。執法長老趙鐵牛大步走來，滿臉橫肉堆積，眼神中盡是鄙夷。
胡小天緩緩睜開眼，對上那雙銅鈴般的怒目，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長老，弟子沒有偷懶，只是...”
“只是什么？”趙鐵牛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從地上提了起來，“三重天！整整三年的三重天！你還有臉說只是？”
周圍弟子紛紛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聚了過來。
有人冷笑：“嘖嘖，咱們青云宗的廢物標桿，三年了還在三重天晃蕩。”
“聽說他靈脈堵塞，這輩子就這點出息了。”
“就這資質，當初怎么混進來的？怕是走后門吧？”
竊竊私語如刀子般扎來。
胡小天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像一只被雨淋濕的小奶狗，可憐兮兮。
趙鐵牛見狀更來氣，一把將他推倒在地：“你看看人家林婉兒，入門才三個月，已經突破到四重天中期了！你呢？你連新人都比不過，還有臉留在青云宗？”
人群中，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少女走了出來，正是林婉兒。她長得清秀可人，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看著地上的胡小天，卻掩不住嘴角的得意。
“胡師兄，對不住啊，婉兒不是有意搶你風頭的。”她聲音甜甜的，話里卻滿是諷刺，“只是這修煉嘛，講究天分，強求不來的。”
胡小天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抬頭露出一個委屈巴巴的笑容：“師妹天資聰穎，師兄替你高興。”
“高興？”林婉兒挑眉，“你是高興，還是認命了？”
話音剛落，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
趙鐵牛冷哼一聲，正要再教訓幾句，忽見遠處一道流光掠來。
掌門青云子御風而至，白袍飄飄，仙風道骨。
所有人齊齊躬身：“參見掌門！”
青云子擺了擺手，目光落在胡小天身上，眼神中帶著幾分慈祥，幾分惋惜：“小天啊，你隨我來一趟。”
胡小天心一沉，面上卻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乖乖模樣：“是，掌門。”
兩人一前一后，走過長長的石階，來到青云殿內。
殿中香煙裊裊，青云子背對著他，沉默良久，才嘆了口氣：“小天，你入我青云宗幾年了？”
“回掌門，三年零四個月。”
“三年...”青云子轉過身，眼神復雜，“三年時間，從一重天到三重天，這個速度...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胡小天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弟子明白，弟子資質愚鈍，拖累宗門了。”
青云子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也有些不忍，但為了宗門整體考慮，還是咬了咬牙：“小天，為師給你指條明路吧。山下有個清風鎮，鎮上的鐵匠鋪缺個伙計，我已經幫你打點好了。你...下山去吧。”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陷入死寂。
胡小天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那雙澄澈的眼睛里仿佛有水光在打轉：“掌門，弟子...弟子不想走。”
“不走能如何？”青云子語氣沉了下來，“你繼續留在這里，只能成為整個宗門的笑柄。這對你，對宗門，都沒有半點好處。”
胡小天咬住下唇，身體微微發抖，像一只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半晌，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掌門說得對，弟子...弟子這就下山。”
青云子松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放心，青云宗不會虧待你。下山時去賬房領一百兩銀子，算是宗門給你的安家費。”
胡小天乖巧地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腳步很慢，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哭。
青云子看著那個落寞的背影，嘆了口氣——這孩子，可惜了。
然而，就在胡小天跨過門檻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詭異的弧度。
那弧度極淺，轉瞬即逝，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危險。
仿佛一只偽裝成小白兔的餓狼，終于等到了撒手的那一刻。
他走出青云殿，迎面撞上幾個守在外面的弟子。
那些人看到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立刻圍了上來：“喲，這不是咱們的廢物師兄嗎？怎么，掌門找你談話了？”
“不會是勸退了吧？”
“哈哈哈，我就說嘛，這種廢物早就該掃地出門了！”
胡小天抬起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們：“師兄們別取笑我了，我...我這就走了。”
說著，他往旁邊讓了讓，準備繞開。
可為首那個叫劉大壯的弟子卻伸手一攔：“走？就這么走了？好歹也是同門一場，不留點紀念？”
胡小天腳步一頓，眼神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
他抬起頭，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劉師兄想要什么紀念？”
劉大壯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拍他的臉：“師兄想要你跪下來磕三個響頭，怎么樣？”
話音剛落，周圍一片哄笑。
胡小天看著那只伸過來的咸豬手，瞳孔微微一縮。
就在那只手即將碰到他臉頰的前一秒——
“啊——！”
一聲慘叫響起。
劉大壯捂著手指，臉色煞白，額頭上冷汗直冒：“你...你敢咬我？！”
胡小天嘴角還掛著血絲，眼神卻依舊是那副無辜的模樣：“劉師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他的眼睛里，分明閃過一抹冰冷的戲謔。
周圍的弟子全都愣了。
這個廢物，居然敢咬人？
而胡小天已經低下頭，像個犯錯了的孩子，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只是誰也沒注意到，他背過身的那一刻，右手食指，緩緩摩挲著指間的陳舊戒指。
那戒指微微發燙，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蠢蠢欲動。
胡小天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三年了。
裝了三年的廢柴。
終于...可以揭開這張面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