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那個中秋節(jié)沒有月亮
好兄弟和女友趁我午睡,故意擰開廚房的煤氣閥,賭我多久能醒過來發(fā)現(xiàn)。
結(jié)果家中發(fā)生大火,我被重度燒傷,徹底毀了容。
他們跪在ICU門口,哭著磕頭,發(fā)誓用一輩子來贖罪。
于是好兄弟搬進了我家,說要貼身照顧我。
女友也寸步不離,日夜守著我。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這個家開始變了。
他們一起窩在沙發(fā)上看電影,笑得前仰后合。
一起在廚房做飯,互相往嘴里塞食物。
一起追綜藝,搶同一桶爆米花,打鬧成一團。
而我裹著紗布,戴著面具,安靜地坐在角落。
他們從愧疚變成了習慣,從習慣變成了遺忘。
沒有人再問我疼不疼,沒有人再看我一眼。
直到中秋節(jié)當天,兩個人臨時起意要去海邊度假。
收拾好行李,鎖好門窗就出了門。
完全忘記在陽臺小憩的我。
等我醒來,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鎖在了陽臺外面。
十八樓的風很大,吹得紗布獵獵作響。
樓下的萬家燈火很好看,每一盞燈里都是團圓。
我突然覺得,好像往前一步,也沒什么關(guān)系。
反正,他們回來也不會發(fā)現(xiàn)少了一個人。
......
“顧蔓,你說阿辭在家干嘛呢?會不會連午飯都沒吃?”
林宴咬著椰子上的塑料吸管,眼神卻瞟向遠處的沙灘。
顧蔓抽出一張紙巾,自然地遞到他手里。
“他那么大人了,餓了自然會找吃的。”
林宴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漬。
“可是他臉上的傷那么重,平時連臥室門都不愿意出。”
他微微皺起眉頭。
“我不放心,要不你給他發(fā)個消息問問吧。”
我的靈魂飄浮在半空中,安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顧蔓拿出手機,點開我和她的對話框。
她沒有猶豫,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阿辭,今天公司系統(tǒng)升級,我要臨時加班。”
“可能要忙到很晚,你自己在家按時吃飯,藥記得吃。”
“林宴說他父母身體不舒服,他回老家陪幾天。”
發(fā)送完畢。
顧蔓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發(fā)了。”
林宴探過頭,笑瞇瞇地看著她。
“你又騙他。”
“這也是為了他好。”
顧蔓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他現(xiàn)在心理脆弱,要是知道我們丟下他出來度假,肯定又要胡思亂想。”
林宴嘆了口氣。
“也是,自從毀容后,他性格變得好古怪。我有時候都不敢跟他說話。”
“別提他了,難得出來放松一下。”
顧蔓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剝好的蟹肉放在林宴碗里。
“嘗嘗這個,這家店的招牌。”
林宴咧開嘴笑了起來。
“謝謝好哥們。”
看著他們?nèi)谇⒌姆諊彝蝗幌肫鹑齻€月前的那個下午。
那天我因為感冒吃了藥,在臥室里昏昏欲睡。
迷糊中,我聽見廚房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
“顧蔓,煤氣閥我擰松了一點。”
那是林宴刻意壓低的聲音。
“你瘋了?”顧蔓的聲音有些緊張。
“哎呀,就開一點點。我們賭一賭,看他多久能聞到味道醒過來。”
林宴輕笑了一聲。
“他最近太嗜睡了,一點都不好玩,給他提提神嘛。”
顧蔓沉默了幾秒。
“行吧,就在門口等五分鐘,他不醒我們就進去關(guān)掉。”
但他們沒有等到五分鐘。
一陣風吹過,引發(fā)了老舊電路的火花。
廚房瞬間發(fā)生了爆炸。
我被巨響驚醒時,火舌已經(jīng)卷進了臥室。
我掙扎著往外爬,被燒斷的房梁砸中了肩膀。
等救援隊把我從廢墟里刨出來時,我全身百分之七十重度燒傷。
臉部徹底毀容。
我在ICU里躺了整整半個月。
隔著玻璃,我看見顧蔓和林宴跪在病房門外。
他們把頭磕得砰砰作響,哭著求醫(yī)生救我。
林宴甚至扇了自己好幾個巴掌,說發(fā)誓要用一輩子來給我贖罪。
顧蔓紅著眼眶握著我的手,說傾家蕩產(chǎn)也要治好我,永遠不會離開我。
我信了。
我以為他們是真的愧疚,真的想彌補。
可現(xiàn)在。
林宴正把一塊蘸了醬料的魷魚喂到顧蔓嘴邊。
“顧蔓,張嘴。”
顧蔓微微往后躲了一下。
“我自己來。”
“趕緊的,手酸死了。好哥們喂一口怎么了?”
顧蔓無奈地笑了笑,湊過去咬下了那塊魷魚。
“好吃嗎?”
“還行。”
林宴滿意地收回手。
“給他發(fā)個消息就行了,我們待會去海邊走走吧。”
“好,聽你的。”
顧蔓結(jié)了賬,兩人并肩走出了餐廳。
我的靈魂跟在他們身后,看著他們在陽光下被拉長的影子,交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