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鎮(zhèn)上，中秋夫妻共放河燈，寓意生死相隨。

可我嫁給周敘之五年，他從未陪我放過一盞。

姐姐常說：“情深何須一盞燈，莫信這些**。”

“我的夢中盛世里，追求的是自由戀愛。”

周敘之一旁笑著點頭。

“夢溪，此話甚是有理。”

“點燈不過是鄉(xiāng)野舊俗罷了。”

“只要我心中有娘子，便勝過萬盞明燈。”

我信了。

今年中秋，族老尋到姐姐。

“欣悅，你已二十五歲，至今未婚。”

“按習(xí)俗，應(yīng)尋一名男子為你點一盞河燈，佑你余生順?biāo)臁！?br>
姐姐還未開口，周敘之便站了出來。

“此事不可輕慢。”

“欣悅的河燈，我親自準備。”

那一刻，滿堂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夜里，河上飄出萬千盞河燈。

燈火搖曳。

可那萬千燈火，沒有一盞是屬于我的。

......

河畔的風(fēng)帶著初秋的涼意。

周敘之護著蓮花燈，遞到姐姐許欣悅手里。

“欣悅，當(dāng)心燭火燙手。”

許欣悅低頭淺笑。

“敘之，多謝你。若沒有你，我今日怕要被族老笑話。”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兩人并肩站在水邊，衣袖交疊。

我站在三步外。

那三步路不長，我卻像隔著一條再也走不過去的河。

“這燈的樣式真別致。”

許欣悅指著燈瓣上的詩句。

“我特意請城南的老師傅扎的，題了你最愛的《望月》。”

“你竟還記得？”

“你的事，我怎會忘。”

五年前成親時，他也說過，我的喜好，他都會記一輩子。

只是如今，已忘了七七八八了吧。

他們談起詩詞和新派文章。

我一句也插不上。

我攥緊袖口，轉(zhuǎn)身沿著青石板路離開。

夜市人潮擁擠。

一個孩童迎面撞來，我腳下一歪，膝蓋重重磕在石階上。

疼意竄上來，裙擺很快被血洇透。

我扶著石墻回頭望去。

河岸燈火搖曳。

周敘之正替許欣悅扶穩(wěn)河燈。

我咽下喉間的酸澀，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周家。

直到子夜，周敘之才推**門。

他身上沾著淡淡的桂花香。

看到我坐在桌前，他眉頭皺起。

“你何時回來的？”

我低頭剪著燈芯。

“半個時辰前。”

“為何不說一聲就走？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

“我腳崴了，便先回來了。”

周敘之臉色微沉。

“許夢溪，你是腳崴了，還是在生悶氣？”

“我生什么氣了？”

“你若沒有置氣，為何獨自回來？”

“我早與你說過，點燈不過是舊俗。你非要執(zhí)著于這種表面的形式。”

“既是無關(guān)緊要的舊俗，”

我放下剪刀，抬起頭看著他。

“你為何怕姐姐沒有燈會丟臉？”

屋內(nèi)靜了一瞬。

周敘之避開我的目光。

“欣悅與那些拘泥舊禮的女子不同。她不在意，我替她準備，是盡朋友之義。”

“你能不能和欣悅一樣，心胸開闊些？”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十分疲憊。

我放下剪刀，站起身。

膝蓋一陣刺痛，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周敘之看見我裙擺上的泥血，語氣終于緩了些。

“你真摔了？”

“嗯。”

“怎么不叫我？”

“你當(dāng)時在和姐姐聊詩，我沒敢打擾。”

“你又在陰陽怪氣。”

“我只是回答你。”

我越過他，走向床榻。

沉默了許久，周敘之再次開口。

“夢溪。”

他將一個紙包放在桌上。

“我?guī)Я顺俏鞯睦踝痈狻Ｄ悴皇亲類鄢詥幔俊?br>
我回頭看了一眼。

“我對栗子過敏。愛吃栗子糕的是姐姐。”

他的手停在紙包上，臉色僵住。

我拉下床帳，不再看他。

黑暗中，我摸到枕下的錢莊鑰匙。

那里存著我這些年的私房錢。

五年，已經(jīng)夠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