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行宮，死氣沉沉。
陸仁大步跨進殿門，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瞅著底下那具剛涼透的**。
"嘖嘖，一代祖龍，死得跟條咸魚似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角落里嬴政的魂魄忽然瞇起眼，多看了他兩眼。那眼神挺怪的，不像在看人，倒像在瞅一件什么稀罕物件。
陸仁瞥了他一眼，沒在意。在地府漂了七年，什么奇葩鬼沒見過。他這體質打小就怪，鬼魂見了他本能發怵，尋常亡魂連近身都難。他一直當是自己陽氣重，沒多想。
他抬手在虛空中一點，一道金光打在嬴政身上："喂，那個穿龍袍的，別瞪了。再瞪眼珠子掉出來也活不過來。"
嬴政穩住身形，目光跟刀子似的："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朕的行宮！"
"天庭接引使，陸仁。奉命來接您上路。"
嬴政臉色一沉："朕沒死。"
陸仁指了指御輦上的**："陛下，您看那兒。"
嬴政看了一眼自己的**，又轉回來："朕沒死。"
"可您的**就在那兒……"
"那是朕的軀殼。朕的靈魂尚在，便不算死。"
陸仁咂了咂嘴。行，您有理。
"行，您沒死。那您能不能配合一下，跟我走一趟？"
"去哪？"
"天庭。"
"去做什么？"
"給您安排個工作。"
嬴政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什么工作？"
"天庭內政司，特聘顧問。主要負責管理天庭的日常行政事務 —— 人員調配、資源調度、規章制定，都是您的活。"
嬴政沒接話。他看了看御輦上的**，又看了看正在密謀的趙高和李斯，再看看旁邊瑟瑟發抖的胡亥。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朕的江山，二世而亡？"
"差不多吧。"
"誰干的？"
"您兒子胡亥，您寵信的趙高，還有您自己 —— 修長城、修阿房宮、修驪山墓，把民力耗盡了。"
嬴政沒有發怒。他只是死死盯著御輦上那具冰冷的軀殼，攥著龍袍的手指關節發白。
殿內安靜得可怕。
陸仁也不急，靠在柱子上，把嘴里的狗尾巴草換了個邊叼著。
"朕不服。" 嬴政的聲音沙啞得像在砂紙上磨過，"朕求長生，煉仙丹，派人出海尋仙山…… 朕做了那么多，憑什么還是逃不過一死？"
陸仁聽到這話，樂了。他把狗尾巴草從嘴里摘下來，蹲下身，拿草莖在地上畫了起來："陛下，您那長生不老藥吃得還少嗎？汞、鉛、砷…… 您這是把煉丹爐當飯鍋使啊。您派徐福帶了幾千童男童女出海找仙山，結果那小子帶著人跑**當土皇帝去了，您還不知道吧？"
嬴政猛地轉過頭："你說什么？"
"我說您被騙了。" 陸仁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徐福壓根就沒打算回來。您煉的那些丹藥，說白了就是重金屬混合物，吃多了折壽，哪來的長生？"
嬴政沉默了很久。
"天庭…… 有壽元一說嗎？" 他問。
"有啊。" 陸仁撓了撓頭，"但天庭的壽元算法跟凡間不一樣，干得好有獎勵，能延壽。您要是把內政司那攤子事理順了，說不定還能往上走走。"
嬴政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御輦上的**，又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雙手。
"朕憑什么信你？"
陸仁聳聳肩："您都死了，還有什么好損失的？去看看又不吃虧。萬一不喜歡，您再回來 —— 哦對，死了回不來。"
嬴政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完全笑出來。
"你這小子，膽子不小。"
"不然呢？怕您咬我？"
嬴政沒有笑。他盯著陸仁看了很久，然后緩緩開口："你說天庭好，那朕倒要試試，你有沒有資格帶朕走。你要是接不住朕一拳，那就滾回去。"
話音剛落，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沙丘行宮的破敗墻壁像燃燒的紙片一樣剝落，露出底下深邃的玄色磚石。數百盞銅燈憑空燃起，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穹頂上浮現出日月星辰的圖案，緩緩流轉。
陸仁愣了一下 —— 這老小子的執念，居然能具象化成記憶世界。
等他回過神來，兩人已經站在了一座巍峨的大殿中央?？諝庵袕浡环N令人窒息的威壓，嬴政站在大殿中央，十二旒冠冕下的面容冷峻如鐵。他不再是那個剛死的孤魂野鬼，而是巔峰時期的始皇帝 —— 玄黑龍袍，他往那一站，整座大殿都矮了三分。
陸仁看著這陣仗，非但沒慫，反而咧嘴一笑，活動了一下手腕："行啊，既然陛下想試試我的斤兩，那小的就陪您練練。"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沖了上去。
然后他被一巴掌拍了回來。
陸仁撞在柱子上，滑落在地，嘴里一陣腥甜。他爬起來，吐了一口血沫，心里暗罵：這老小子也太猛了……
就在這時，他體內那股練了七年的靈力忽然自行運轉起來。
在地府漂了七年，他跟一個老鬼差學過一套基礎拳法，叫《八荒鎮魂拳》，平時練著玩的，從沒在實戰中用過。那老鬼差說這拳法對亡魂有克制效果，讓他好好練，他當時沒當回事。
此刻生死關頭，靈力順著經脈自行流轉，拳頭下意識揮了出去，帶起一陣風。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 這招式像是刻在骨頭里的，根本不用過腦子。
嬴政見他突然氣勢飆升，冷哼一聲："宵小之輩，也敢在朕面前賣弄？"
他大手一揮，三千秦軍軍魂齊齊壓上。
陸仁咧嘴一笑："來得好！"
他一步踏出，迎著三千軍魂沖了上去。
他沒有注意到 —— 就在他踏入大殿的瞬間，御輦旁的一只銅缸里，一條細如發絲的黑線正悄無聲息地鉆出來，像一條活物般，順著地磚的縫隙，緩緩爬進了那具**的耳朵中。
嬴政**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