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給權傾朝野的東廠督主三年，因“無所出”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當他將一紙和離書甩在我面前時，我求之不得，當場簽字跑路。
我前腳剛置辦好宅院，養了幾個清秀小倌，準備夜夜笙歌，享受自由。
誰料，那個權勢滔天的男人后腳就帶兵圍了我的新家，他雙目赤紅，當著所有人的面，嘶聲力竭地對我吼道：“跟我回去！三年無所出，是我的問題！”
……
窗外是連綿的雨，將整個督主府都浸在一片濕冷的寒氣里。
顧九淵就坐在那片寒氣的最深處，一張俊美無儔的臉，比窗外的雨還要冷。
他穿著一身玄黑色的蟒袍，襯得他本就蒼白的臉色近乎透明。
那雙曾讓全京城貴女們癡迷的桃花眼，此刻正靜靜地落在我身上，里面沒有半分情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冰海。
在他的指下，壓著一張紙。
和離書。
“沈清辭，簽了它?！?br>他的聲音淬著冰，每個字都敲在我的心上，卻沒能激起一絲波瀾。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三年。
我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
上面“三年無所出”五個字，寫得筆力千鈞，像是要把我釘死在恥辱柱上。
全京城都知道，我是他顧九淵用不光彩的手段，從我那青梅竹**未婚夫手中強取豪奪來的。
也都知道，他權傾朝野，狠戾無情，是皇帝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更知道，我嫁入督主府三年，恩寵不斷，卻始終沒能生下一兒半女。
外面的人都笑話我，是一只不會下蛋的雞，占著督主夫人的位置，斷了顧家的香火。
如今，他終于膩了。
我心底漫上一絲快意，像是酷暑里飲下了一杯冰水，通體舒暢。
我提起裙擺，蓮步輕移，坐到了他對面，姿態優雅地仿佛不是在簽一封休書，而是在赴一場花宴。
我捏起那張紙，將上面的字逐一念了出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這空曠的房間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妻沈氏清辭，嫁入顧家三載，無所出，性善妒，不堪為顧氏主母，今立此和離書，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念完，抬起眼，一抹淺笑在我唇邊漾開。
“督主好文采?！?br>我看著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譏誚，“就是不知，這‘善妒’二字，從何說起？是妒你書房里藏的畫，還是妒你午夜夢回時，喊的那個名字？”
顧九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么。
我卻不愿就此放過他。
我從侍女手中接過筆，飽蘸濃墨，在那張紙上，一筆一劃地簽下了我的名字。
——沈清辭。
我的字，是京城聞名的簪花小楷，清秀婉約。
此刻落在這三個字上，卻帶著一股掙脫枷鎖的決絕。
“好了。”
我放下筆，將和離書輕輕推回他面前。
“從此，我沈清辭，與你顧九淵，再無瓜葛?！?br>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并無一絲褶皺的云錦長裙，福了一福。
“祝督主此后，覓得佳妻，兒孫滿堂?！?br>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向那扇我日思夜想都想踏出去的門。
我的侍女早已在門外等候，手里提著我早就收拾好的、唯一的那個小包袱。
三年前，我便是這樣，只身一人，被他強行帶進這座牢籠。
三年后，我終于可以離開。
在我身后，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響。
我腳步未停。
我不想知道，那聲響，是他捏碎了玉杯，還是砸了硯臺。
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
直到踏出督主府那高大的門楣，冰冷的雨絲落在我臉上，我才恍然發覺，我真的，自由了。
“小姐，我們去哪？”侍女為我撐開傘，輕聲問道。
“去我們自己的家?！?br>我早已在京城一個僻靜的角落，置辦下了一座小小的宅院。
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
我走后。
空曠冰冷的房間里，顧九淵再也支撐不住。
他猛地向前一傾，一口心血毫無預兆地噴涌而出，濺在那張和離書上。
鮮紅的血，瞬間染紅了“沈清辭”那三個清秀的字。
像一朵開在雪地里的紅梅，刺眼又絕望。
“督主！”
他的心腹長隨林安從暗處閃身而出，滿臉驚惶地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您這又是何苦……夫……沈小姐她已經走了……”
顧九淵沒有看他，一雙眼死死地盯著那三個被血染紅的名字，像是要將它們刻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喉間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嗚咽，像一頭瀕死的困獸。
“走了……也好……”
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她終于……可以離開我這個廢人了……”
林安眼眶一紅，還要再勸，門外卻有另一名侍衛匆匆來報，神色緊張。
“督主，抓到了！給您下毒的那個前朝余孽，已經招了！”
侍衛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他說……當年給您下的那味‘寒食散’，并非只會讓您寒氣纏身，日夜疼痛……”
“那毒最陰損之處，是……是能讓男子，終身不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