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抓不住的舊夢一場
女友是個寵物愛好者。
在一起時她養了只布偶貓。
我告訴她自己貓毛過敏,她卻皺著眉:
“吃藥不就行了,你跟貓較什么勁?”
為此我靠吃藥熬了三年,直到她發小喜歡那只貓,將它帶回家。
后來她又養了缸嬌貴的紅龍魚,魚對溫度要求極高。
為了魚,哪怕深冬,客廳空調也永遠定在22度。
我重感冒讓她調高溫度,她冷臉訓斥:
“室溫一變魚就會死,你多穿件衣服能怎樣?”
我一直以為她只是太愛動物,不懂心疼人。
直到她發小跟家里吵架,來我家暫住。
入住第一晚,他在客廳打了個寒顫,隨口抱怨:
“好冷啊。”
下一秒,女友立刻找來遙控器,毫不猶豫把空調打到28度。
我看著魚缸里因溫度變化而焦躁撞玻璃的紅龍魚,忍不住開口:
“你的魚…”
她卻小心翼翼給發小披上毛毯,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
“一條魚而已,能比人重要?”
“慕白體質弱,凍壞了怎么辦?”
我看著至今還在咳嗽的自己,覺得那條魚和我一樣可笑。
我轉身回房,平靜地開始收拾行李。
原來22度到28度之間的距離,是我這五年怎么都捂不熱的寒冬。
......
“你至于這么小題大做嗎?”
裴書妍靠在臥室門框上,擋住了走廊透進來的光。
我沒有抬頭,繼續把衣柜底層的純白毛衣疊進密碼箱。
客廳里傳來沉悶的水聲。
那是那缸嬌貴的紅龍魚在瘋狂撞擊玻璃缸壁。
溫度驟然從二十二度升到二十八度,它們極度不適。
就像此刻發著三十九度高燒,連呼吸都牽扯著肺部生疼的我。
“慕白體質弱,吹不了冷風。”
“你多穿件衣服不就行了,非要鬧離家出走?”
裴書妍走進來,伸手去拽我的箱子。
我避開她的手,把拉鏈拉上。
“我沒鬧,我只是重感冒,怕傳染給你們。”
江慕白在這時端著一杯水走到門口。
他穿著我剛買還沒剪吊牌的那件真絲居家服,袖口挽了兩道,露出結實的手腕。
“星野哥,你別生書妍姐的氣。”
“都是我不好,我剛才不該說冷的。”
他咬著下唇,眼眶瞬間紅了,水汽氤氳。
“要不我還是走吧,去外面隨便找個快捷酒店湊合一晚就行。”
裴書妍立刻轉過身,眉頭緊緊皺起。
“大半夜的外面還在下雪,你一個男生去什么酒店?”
“就在這住。”
她從江慕白手里拿過杯子,語氣放得很輕,生怕嚇到他。
“這杯壁太燙了,你別燙著手,放著我來端。”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在這間我用五年青春一寸寸填滿的房子里,上演著互相關心的戲碼。
胃里翻江倒海,我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連帶著眼角都咳出了生理性的眼淚。
裴書妍聽到動靜,轉頭看向我。
“陸星野,你別裝了。”
“咳嗽兩聲就能證明你病得很重?”
我咽下喉頭的腥甜,走向床頭柜。
那里放著我下班路上排了半個小時隊買的特效退燒藥。
拉開抽屜,里面空空如也。
“我的藥呢?”
我轉頭看她。
裴書妍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抬起下巴。
“慕白剛才連打了兩個噴嚏,我怕他凍感冒了,就讓他先吃了兩粒預防一下。”
預防一下。
我高燒三十九度,渾身疼得像被車碾過。
她把我救命的藥,拿去給別人“預防”。
“那是處方藥,沒發燒不能亂吃。”
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吃了就吃了,有副作用我負責。”
“你再買一盒不就行了?”
外面是零下五度的暴風雪。
凌晨兩點,附近所有的藥店都已經關門。
她讓我再去買一盒。
江慕白縮在裴書妍身后,怯生生地看著我。
“星野哥,對不起啊。”
“我不知道那是你僅有的一盒藥。”
“書妍姐給我的時候,我以為家里備了很多。”
他低著頭,手指絞著居家服的衣擺。
“你要是實在難受,我去幫你摳喉嚨吐出來好不好?”
說著他就要往洗手間走,步子邁得很小。
裴書妍一把拉住他,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吐什么吐?”
“他就是見不得我對你好。”
“陸星野,你幾歲了,跟慕白計較一盒藥?”
我看著裴書妍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五年了。
我總是試圖在她那些冷漠的縫隙里,尋找她愛我的證據。
她記不住我犯胃病的日子,卻能準確記得江慕白對花生過敏。
她不吃香菜,我戒了五年的香菜。
可江慕白一句話想吃香菜牛肉,她親自下廚切了一整把。
我一直以為她性格就是這樣,粗心,大意,不懂照顧人。
原來她什么都懂。
只是被照顧的那個人不是我。
我繞過他們,拖著密碼箱往外走。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后就別想我再低頭去哄你。”
裴書妍的聲音在背后響起,帶著慣有的威脅。
哄我。
過去五年,每次吵架,她所謂的哄,就是在三天冷暴力后,發一句“吃飯沒”。
只要我回復,她就權當無事發生。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不用你哄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裴書妍冷笑了一聲。
“行,陸星野,你長本事了。”
“有種你今晚出去了就永遠別回來。”
江慕白在一旁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書妍姐,你別這樣說,外面真的很冷。”
他看向我,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星野哥,你就在沙發上對付一晚吧。”
“我不介意把次臥讓給你的。”
主臥是我的。
他睡了我的主臥,現在要大度地把次臥讓給我。
我看著他那張溫順的臉,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床單我睡過了,記得換。”
我淡淡地說。
裴書妍立刻接話。
“不用你操心,我早就給慕白換了全新的純棉四件套。”
“你那套真絲的,慕白睡不慣。”
那是上周紀念日,我咬牙花了兩千塊買的。
她說太滑了,不喜歡。
轉頭就換成了江慕白喜歡的全棉。
我拉緊了大衣的領口,推開門。
冷風夾雜著雪花灌進來,讓我清醒了幾分。
裴書妍看著我毫不猶豫的動作,眼里終于閃過一絲煩躁。
“你到底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