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拂去霜雪,不作他人青云階
爹爹欠下萬兩賭債的那年,把我賣給了鹽商做續弦沖喜。
原本賣的是我妹妹。
可妹妹生得美,娘舍不得,便連夜給我灌了啞藥,把我塞進花轎。
鹽商病入膏肓,滿府上下都等著分家產,沒人在意沖喜新婦的死活。
我咬著牙伺候了他八年,從賬房到商路,一手替他把將傾的家業撐了起來。
他也真的活了。
不僅活了,還靠著我理出來的商路被**封了皇商。
妹妹聽到消息,帶著爹娘找上門,哭得梨花帶雨。
"**,當初花轎里的人本該是我呀。"
他看著妹妹嬌美的臉龐,眼睛都直了。
后來,他扶著妹妹坐上了正房的位置,把我關進柴房。
我嗓子里灌過啞藥,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后活活**在除夕夜。
再睜眼,娘正掰開我的嘴,往里灌那碗棕黑色的藥汁。
我一把打翻藥碗,碎瓷扎進她手心。
她瞪大了眼。
我摸了摸嗓子,沒等我開口,妹妹提著裙角飛奔而來。
"娘,我嫁!"
我瞬間明白妹妹也重生了,且她似乎不知道那迷人眼的富貴是誰掙的。
我勾了勾唇,把火坑拱手相讓。
......
葉雪嬌攔住周氏,在她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碎瓷片扎破了她的膝蓋,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冷眼看著她。
摸著剛剛被燙紅的下巴,嘴里還殘留著那碗棕黑色藥汁的苦澀。
周氏愣在原地。
她手里還攥著那只被我打翻后剩下的半截瓷碗。
幾滴濃黑的藥汁順著她的指縫滴落在青磚地上。
散發出刺鼻的腥苦味。
“雪嬌,你胡說什么?”
周氏回過神來,趕忙去拉地上的小女兒。
“那陸家大少爺病得快要咽氣了,你過去就是守活寡的。”
“你爹欠的賭債,讓你姐姐去填就行了,你瞎湊什么熱鬧。”
葉雪嬌死死抱住周氏的腿,哭得梨花帶雨。
“娘,女兒對陸大少爺一見傾心,情根深種。”
“哪怕他明日就死,女兒也愿意替他守一輩子牌坊。”
“求娘成全女兒的一片癡心。”
我聽著這番感天動地的表白,差點笑出聲。
什么一見傾心。
她分明是盯上了陸淮鶴日后皇商的潑天富貴。
前世,周氏為了保全這個寶貝女兒,將我綁在椅子上。
硬生生掰開我的嘴,把這碗滾燙的啞藥灌了下去。
喉嚨里那種被烈火灼燒的劇痛,直到現在都讓我不寒而栗。
我被塞進花轎時,滿心絕望。
只能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人擺布。
重活一世。
葉雪嬌竟然主動來搶這個所謂的“好姻緣”。
她大概以為,只要坐上花轎,就能躺著收錢,享受誥命夫人的尊榮。
“你瘋了不成?”
周氏氣急敗壞地去捂她的嘴。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院門被幾個家丁推開。
一頂青色軟轎停在了院子里。
轎簾掀起。
陸淮鶴被人攙扶著,臉色慘白如紙,眼底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狂熱。
他竟然親自來迎親了。
前世,他可是躺在床上人事不省,連拜堂都是一只公雞代替的。
我微微瞇起眼睛。
陸淮鶴的目光越過眾人,死死盯在葉雪嬌臉上。
那種失而復得的狂喜,根本掩飾不住。
他也重生了。
“陸、陸少爺?”
周氏嚇得結巴起來。
陸淮鶴推開小廝,顫巍巍地往前走了兩步。
他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深情款款地看著葉雪嬌。
“雪嬌,你剛才說的話,可是當真?”
葉雪嬌抬起頭,眼神拉絲。
“陸郎,妾身句句屬實。”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妾身也愿與你同去。”
兩人深情對望。
仿佛周圍的人都是不存在的空氣。
陸淮鶴感動得眼眶泛紅。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時,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那是一種帶著深深防備和極度厭惡的眼神。
“葉夫人,本少爺今日來,就是為了迎娶雪嬌。”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
“某些心思歹毒、只會算計的女人,休想踏進我陸家的大門半步。”
前世,我替他熬藥、看賬、跑商。
數九寒天為了他一筆生意去求人,凍壞了雙膝。
最后卻被他一句“心思歹毒”徹底抹殺。
周氏立刻見風使舵。
她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
“聽到沒有?陸少爺看上的是**妹。”
“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還不趕緊滾回屋里去,少在這里礙眼。”
我順著她的力道往后退了半步。
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的嘲諷。
“既然陸少爺和妹妹兩情相悅。”
我語氣平靜。
“那我便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陸淮鶴冷笑一聲。
“收起你那副虛偽的嘴臉。”
“別以為本少爺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盤。”
“你若是敢在暗中破壞雪嬌的清譽,本少爺絕不饒你。”
葉雪嬌適時地靠進他懷里。
“陸郎,姐姐只是一時糊涂,你別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