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第三天，我哮喘發作，吸入器不見了。
班助把我按在操場邊上，第一句話不是問我要不要叫醫生。
她問教官：“她這樣裝病，會不會拖累我們連評優秀？”
我繼妹站在人群里舉著手機，眼眶紅得剛剛好。
“姐姐，你不想軍訓可以直說，別拿哮喘嚇大家。”
救護車到之前，我看見她迷彩服褲兜鼓起一截。
那上面貼著我外婆給我纏的白膠布。
……
我喘不上氣的時候，宋雨禾正在直播。
她把鏡頭舉得很穩。
操場上太陽毒，塑膠跑道被曬出一股熱味，迷彩服貼在背上，汗往眼睛里流。
教官剛喊完第三圈，我胸口就開始發緊。
不是普通累。
是有人拿手攥住氣管，一點點往里收。
我停下來，彎腰去摸褲兜。
空的。
左邊沒有，右邊也沒有。
我又去摸迷彩外套內袋。
還是空的。
我出門前明明放了。
藍色吸入器，白膠布，膠布上外婆用圓珠筆寫了一個“梨”。
她怕我拿錯。
我喊了一聲：“我的藥。”
聲音出來的時候，已經不像我自己的了。
旁邊同學扶了我一把。
“沈青梨，你臉好白。”
我抓住她胳膊。
“幫我找吸入器。”
她還沒蹲下，班助周倩就先過來了。
周倩是大二的，戴著遮陽帽，手里拿著點名冊。
她看了我一眼，眉頭先皺起來。
“又是你？”
我想說話，喉嚨里只剩啞聲。
她翻點名冊，翻得嘩啦響。
“你昨天就說自己不舒服，前天也說胃疼。軍訓才第三天，沈青梨，你這樣會影響全班紀律。”
旁邊有人小聲說：“她好像真喘不過來。”
周倩沒接。
她抬頭看教官。
“教官，她這種情況，要不要先記一下？不然后面大家都學她。”
我眼前發黑。
我蹲下去，手指**跑道邊的草皮。
宋雨禾就是這時候走過來的。
她沒扶我。
她先喊了一句：“姐。”
聲音不大，鏡頭卻正好能收進去。
“你別這樣，軍訓辛苦大家都辛苦，你別嚇我。”
我抬頭看她。
她臉上全是汗，嘴唇抿著，像真的快哭了。
手機卻沒放下。
我伸手去抓她褲兜。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
我吸了一口氣，沒吸進去。
“藥。”
宋雨禾愣了一下，馬上看向旁邊的人。
“她是不是又要怪我？”
周倩把我手打開。
“沈青梨，你別動手。宋雨禾剛才一直跟隊跑，大家都看著呢。”
宋雨禾低頭抹了一下眼睛。
“姐，你不想讓我進這個班，可以直說。我知道我媽嫁給**，你一直不高興，可這是學校，不是家里。”
她一句話，把人群里的眼神全推到我身上。
繼妹。
不高興。
家里矛盾。
裝病。
這幾個詞夠用了。
我抓著喉嚨，指尖發麻。
教官這才覺得不對，喊衛生員。
衛生員跑來，問：“吸入器呢？”
我指宋雨禾。
宋雨禾哭得更大聲。
“我沒有拿她東西，我連她包都沒碰過。”
我盯著她右邊褲兜。
那里鼓出一個小圓角。
藍色塑料殼。
白膠布。
她察覺到我的視線，立刻把手按了上去。
就是這一下，救了我。
旁邊一個男生也看見了。
他愣了愣。
“宋雨禾，你兜里是什么？”
宋雨禾臉白了一瞬。
周倩厲聲說：“都別圍著！先把人送醫務室。”
她擋在宋雨禾前面。
我被衛生員和同學架起來，腳拖在地上。
經過宋雨禾身邊時，我用最后一點力氣抓住她褲兜。
布料被我扯開。
藍色吸入器掉出來，砸在跑道上。
咔的一聲。
全場安靜了。
宋雨禾手機還開著直播。
彈幕刷得飛快。
“那是什么？”
“藥不是在她兜里嗎？”
“剛才誰說裝病？”
周倩先反應過來，彎腰就要撿。
我比她快。
我撲過去，手抖得厲害，按了兩下，才把藥吸進去。
涼意沖進喉嚨。
我跪在跑道上咳，咳到胃都縮起來。
教官臉色沉得嚇人。
“誰拿的？”
沒人說話。
宋雨禾把手機按滅。
她嘴唇發抖。
“我……我不知道怎么在我兜里。”
周倩立刻接話。
“可能是剛才扶人的時候不小心混了。先送醫務室，別在這兒鬧。”
我抬頭看她。
“她沒扶我。”
周倩一頓。
我指著宋雨禾。
“她一直在直播，根本沒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