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大男人都是很堅強的,可惜我是愛哭小男人
我從小愛哭,緊張哭,委屈哭,風大了也哭。
醫生說這叫淚失禁,治不好,認命吧。
我倒覺得挺好用。
六歲,養父帶我去打疫苗,我哭,護士追出來三條街求我,說針不打了。
十二歲,體育課一千米不想跑,我哭,老師沉默了三秒,給我寫了滿分。
十六歲,我已經把哭練成了一門手藝:
眼淚含量、抽泣頻率,全部精準可控。
然后生物集團的董事長突然出現,說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兒子。
我被接進大別墅,門廳里站著一個跟我年紀相仿的男孩。
打扮精致,舉止斯文,像一臺精密的儀器。
"你終于回來了,弟弟。"
他拉著我的手,手指上尖銳的金屬戒環悄然掐進我掌心。
"不過咱家規矩多,爸爸最討厭男孩子哭哭啼啼的,你可千萬忍住。"
他沖我眨了眨眼,語氣像在提醒,更像在警告。
不等我接話,他已經轉身對滿屋親戚朗聲道:
"我會好好教弟弟規矩的,大家放心。"
掌心上,他掐出的月牙印滲出一點血絲。
我低頭看了看,沒忍住。
眼淚啪嗒掉在大理石地板上,聲音清脆得整個門廳都安靜了。
......
“哎呀,哥哥怎么哭了?”
沈斯年那張精致得毫無瑕疵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慌。
他飛快地松開我的手。
順勢從愛馬仕男士手拿包里抽出一塊真絲手帕,動作輕柔地往我眼角印。
“是不是我剛才太激動,手上的戒環不小心刮疼你了?”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
剛好夠整個門廳里的傭人和親戚聽得清清楚楚。
戒環。
他特意咬重了這兩個字。
我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四個深深的半月形掐痕還在滲血,跟什么戒環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這是純正的九陰白骨爪。
但我沒有拆穿他。
我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滾。
這是我練習了十年的情緒管理。
不大聲嚎叫,不面目猙獰。
只有清透的淚珠無聲地滑落,配上微紅的眼眶,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斯年,怎么回事?”
一道溫柔卻帶著幾分不悅的女聲從旋轉樓梯上方傳來。
沈家當家主母,我的親生母親,林徽音。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蘇繡旗袍,扶著紅木雕花扶手,緩緩走下來。
“媽媽。”
沈斯年立刻迎了上去,眼底滿是自責。
“都怪我不好,看到哥哥回來太高興了,沒注意分寸。”
“哥哥可能在鄉下沒見過這么多生人,有些嚇到了,這會兒正哭呢。”
好一個順水推舟。
一句話,不僅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還順便給我貼上了一個“沒見過世面、膽小怯懦”的標簽。
林徽音走到我面前,停下腳步。
她沒有看我流血的手心。
她的目光越過我的頭頂,落在我的舊帆布鞋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溫子衿。”
她開口叫我的名字,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公司的季度報表。
“既然回了沈家,就要學著適應沈家的規矩。”
“我們沈家的兒子,講究的是體面和從容。”
她從沈斯年手里接過那塊真絲手帕,遞到我面前。
“動不動就掉眼淚,那是底層人才會用的低劣手段。”
“擦干眼淚。以后在別人面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你這副樣子。”
我看著那塊遞到眼前的真絲手帕。
沒有接。
我的眼淚掉得更兇了,肩膀開始小幅度地顫抖。
抽泣頻率調配至每秒1.5次。
這是最容易激發人類保護欲的頻率。
可惜,沈家人顯然沒有這種世俗的**。
門廳外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林伯母,斯年。”
一個穿著高定職業套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女人走了進來。
江舒窈。
京圈新貴,沈家給我定下的未婚妻,也是沈斯年的青梅竹馬。
她手里提著幾個精致的禮盒,笑容溫文爾雅。
“我聽說溫少爺今天回來,特意準備了些見面禮。”
她的目光落在我掛滿淚水的臉上,笑容淡了幾分。
“溫少爺這是......對沈家有什么不滿嗎?”
不等我開口,沈斯年已經柔柔地接過了話頭。
“舒窈姐姐,你別怪哥哥。”
“哥哥只是剛回來,還不習慣我們這里的生活方式。”
“我剛才只是輕輕碰了他一下,他就嚇哭了,是我沒照顧好他的情緒。”
江舒窈嘆了口氣。
她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沈斯年身邊,形成了一個保護的姿態。
“斯年,你就是太善良了。”
她用那種成年人看無理取鬧的小孩的眼神看著我。
“溫少爺,斯年為了等你,推掉了今天的畫展,在這里站了兩個小時。”
“你一回來就用眼淚逼他道歉,未免太讓人寒心了。”
我微微仰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這對璧人。
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憤怒反駁。
我只是用一種極度迷茫且委屈的眼神看著他們。
“我沒要弟弟道歉。”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清冽中帶著幾分沙啞,像個受驚的兔子。
“我只是......只是覺得手心有點疼。”
我慢慢地攤開右手。
掌心里,那四個滲著血絲的指甲印,在水晶吊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刺眼。
整個門廳的空氣突然凝固了一秒。
但僅僅只是一秒。
林徽音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甚至連語氣都沒有起伏。
“不過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溫子衿,你太嬌氣了。”
“斯年的手環裝飾比較尖銳。他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就斤斤計較,以后怎么在京圈的社交場上立足?”
江舒窈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溫少爺,豪門不相信眼淚。”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施壓。
“斯年是真正適合站在這個圈子里的人,他的大度和包容,才是你應該學習的。”
我看著他們。
這畫面其實挺美的。
如果我真的是個在鄉下吃了十八年苦、滿心期盼著親情的落魄少爺。
此刻大概已經被這種軟刀子扎得千瘡百孔,甚至開始自我懷疑了。
可惜我不是。
我前兩任養父母教過我。
遇到聽不懂人話的生物,不要試圖自證,那是浪費生命。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的,媽媽。我知道了,江大小姐。”
我把流血的手背到身后,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既然弟弟這么辛苦,那我就不打擾弟弟休息了。”
“請問,我的房間在哪里?”
沈斯意見狀,立刻笑得像一朵無害的小白花。
“哥哥的房間我早就安排好了,就在二樓最西邊那間。”
“那可是采光最好的一間呢。”
二樓最西邊。
豪門別墅里,通常是給傭人或者放置雜物的地方。
我點了點頭。
“謝謝弟弟。”
“不過我睡覺輕,如果弟弟半夜再來找我練九陰白骨爪,我可能真的會嚇死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