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深秋，東北農村的風像刀子一樣割臉。

李*看著自家那塊唯一的保命田里，赫然聳起一座新墳，還掛著慘白的花圈，那是鄰居王大彪家昨晚偷偷遷過來的祖墳。

王大彪站在田埂上，手里拎著鐵鍬，一臉橫肉地抖著腿：“李*，這地**好，借俺家祖宗住住。

我話放這兒，你敢動一下試試？

動了就是動我家祖宗，老子要你的命！”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李*拉著一板車的樹苗下了地。

不是果樹，也不是楊樹，而是桑樹。

全村人都笑瘋了，誰家好地里種桑樹？

可他們不知道，前有墳，后有桑，這就叫“前墳后桑，家破人亡”。

李*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老實人。

老實到什么程度？

去集市買肉，屠戶少給二兩稱，他看出來了也不好意思說，怕人家屠戶臉上下不來臺；排隊交公糧，**隊了，他也就往后縮縮，心想多等一會兒也不礙事。

在這個信奉“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的年代，李*這種性格，就是典型的軟柿子。

但他有一樣東西是看得比命還重的，那就是家里那五畝苞米地。

那是1998年，那幾畝地就是一家人的飯碗，是這一整年的口糧，是全家的希望能活下去的指望。

李*家里窮，爹媽走得早，早年間沒少吃苦。

能娶上媳婦秀英，那是李*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秀英是個好女人，雖然模樣不是頂漂亮的，但過日子是一把好手，也不嫌棄李*家徒四壁。

結婚那天，老泰山拉著李*的手，那雙粗糙的大手顫抖著。

老泰山喝了兩盅酒，眼圈紅紅的，當著眾親戚的面說：“強子啊，爸知道你家里底子薄。

男人窮，不怕，只要肯干，日子總能好起來。”

李*拼命點頭。

老泰山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凌厲起來：“但是有一條，你作為個爺們兒，雖然窮，但不能讓我閨女受委屈。

要是讓我知道秀英在你這受了外人的氣，你卻護不住她，我可不饒你！”

這句話，像釘子一樣釘在了李*心里。

李*當時拍著**發誓：“爸，你放心，我李*就算自己把牙咬碎了吞肚子里，也絕不讓秀英受一點委屈！”

婚后的日子雖然清貧，但也算溫馨。

兩口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把指望都放在村東頭那五畝苞米地上。

那是全村最好的地塊之一，土質肥沃，離水源也近，每年打下來的苞米棒子都比別人家的大。

可這好地，也遭人嫉妒。

李*性格軟糯，平時村里有個大事小情，大家做決定時往往都會忽略他。

分化肥的時候，別人挑剩下的才輪到他；村里修路占點地邊子，也是先緊著李*家的地切。

秀英有時候氣不過，想去理論。

李*總是拉著媳婦的袖子，勸道：“算了算了，鄉里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別為了這點事傷了和氣。

吃虧是福，吃虧是福。”

秀英看著丈夫那唯唯諾諾的樣子，氣得直掉眼淚：“李*，你就是個窩囊廢！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