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漁政員的第八年，趕上我媽過六十大壽。
弟弟卻背著我，加了道六萬八的長江刀魚。
他舉起酒杯，滿臉炫耀。
“媽，這可是我托關系弄的，一般人有錢也吃不到！”
親戚們紛紛夸他孝順。
我心里一沉。
要真是長江刀魚，那就是違法捕撈。
我按住媽**筷子。
“都先別吃！”
她甩開我的手。
“兒子是孝順我，你攔個啥？”
弟弟把加菜單拍到我面前。
“說好的你請客，別見了價錢就丟人啊?！?br>老板聞聲趕來。
“菜已經上桌，不能退！”
我指了指墻上的承諾。
“沒人說退，這里寫的是假一賠十，能算數嗎？”
老板當場把菜名和承諾寫進加菜單，還簽了字。
“怕是假貨？進貨證明我有的是！”
“今天不付六萬八，你們別想走！”
我收起加菜單，氣笑了。
“真貨是吧？好得很，你可千萬別改口?！?br>...
我媽六十大壽，提前半個月訂了飯店。
蛋糕、壽面、親戚座位，全是我安排的。
我弟許浩直到開席才趕來。
他空手進門，先抱住了媽。
“媽，我今天給你弄了個一般人吃不到的好東西！”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還是兒子知道疼媽，有心意！”
我正蹲地上替她換被茶水打濕的鞋。
大姨看見了，笑著打圓場。
“女兒細心，兒子有本事，你這輩子算是值了?！?br>我沒接話。
今天是**生日，我不想掃興。
剛坐下，服務員拿著一本黑色菜單走到許浩身邊。
“帥哥，我們店今天剛到一份長江刀魚。”
“老板特意說留給老客的，只剩這一份。”
許浩瞇起了眼睛。
“多少錢？”
“六萬八。”
他頓了一下，馬上看向親戚。
大姨和姨父也在看他。
許浩立刻挺直腰。
“六萬八算什么？今天我媽六十大壽，當然要吃最好的?！?br>服務員小敏笑著問：
“那給您加上啦？”
我出去接蛋糕，沒有聽見。
許浩大手一揮。
“加！反正今天我姐請客?！?br>刀魚端上桌時，許浩特意讓大家先別動筷。
他倒滿酒，舉到媽面前。
“這刀魚是我托關系弄的，一般人可吃不到，兒子用心了吧？”
親戚們紛紛舉杯稱贊。
“還是許浩孝順啊，這可是刀魚，我活這么大沒吃過呢！”
“兒子就是比女兒會辦事。”
媽媽笑得臉都紅了。
“你們別夸他，這孩子就是舍得給**心?！?br>我剛進門，正好聽見這句話。
桌上那盤魚擺得很漂亮，銀白魚身整整齊齊，旁邊還放著一張金色菜牌。
長江刀魚宴，六萬八至尊享受。
我心里一沉，一把按住媽**筷子。
“都先別吃！”
包廂里頓時安靜了。
媽媽甩開我的手。
“你干什么？”
“這魚有問題，我得先確認。”
許浩當場拉下臉。
“菜剛上桌，你就開始作了？”
“今天是媽生日，你就不能少擺點單位里的譜？”
我看向他。
“誰讓你加的菜？”
“我想加的，怎么了？”
他把加菜單拍到我面前。
“你說今天請客。別見了價錢就反悔，整這一出，讓親戚看笑話。”
大姨立刻接話。
“六萬八是貴了點，可又不是天天花。”
“你吃公家飯，沒結婚沒孩子，錢不給親媽花，留著干什么？”
我媽臉色越來越難看。
“許棠，你弟也是想讓我吃口好的?！?br>“他一片孝心，你當姐姐的不夸就算了，還當眾拆臺？”
我看著她。
壽宴是我訂的。
錢是我準備的。
許浩只多點了一道菜，孝順全成了他的。
小敏見我們吵起來，悄悄退出包廂。
沒多久，老板來了。
他先朝媽媽拱了拱手。
“阿姨，生日快樂啊。今天的菜還合口味吧？”
隨后，他轉向我，語氣客氣。
“這位女士，刀魚已經處理上桌，不能退哦?！?br>“我沒說退?！?br>老板打量我一眼。
“那您的意思是？”
我指了指墻上的承諾。
原產正品，假一賠十。
“這句話算數嗎？”
老板笑了。
“當然算！我們開了十幾年店，靠的就是口碑?！?br>我把加菜單推給他。
“那就把菜名和承諾都寫清楚?！?br>許浩不耐煩地敲著桌子。
“姐，你有完沒完?。俊?br>老板卻沒猶豫。
他大概認定我只是怕花冤枉錢。
長江刀魚宴六萬八，如非正品，店方賠償十倍。
寫完，他還簽上名字。
我又提醒：
“手印你也按上?！?br>老板皺眉看我一眼，還是蘸了印泥。
“現在能開席了吧？”
我收起加菜單。
“不急?！?br>“六萬八，你總得讓我看清楚，它到底貴在哪兒?！?br>老板臉上的笑淡了些。
“你還想驗貨？可以??！”
他回頭吩咐小敏：
“去把進貨單拿來。”
小敏很快抱來一個文件夾。
老板抽出最上面那張紙，拍在我面前。
“凌晨剛到的貨，十二條，一共六萬二。”
我低頭看，進貨單上只有四個字：
精品刀魚。
“這里沒寫是長江刀魚。”
許浩嗤笑一聲。
“難不成加菜單沒寫你名字，你就不用付錢了？胡攪蠻纏！”
親戚們跟著笑起來。
老板也不惱，又讓小敏調轉賬記錄。
六萬二，一分不少。
收款人是“江口老周”。
下面還有一行備注。
凌晨上岸，十二尾，現結。
老板指著那行字，笑了。
“你看得明白嗎？”
“這刀魚，就是凌晨從江里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