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時，男友又給我夾了一筷魚肉。
我從碗里挑出去：“我不吃魚。”
他理所當然：“抱歉，又忘了。”
男友何以桉是工科天才，再復雜的算法都能記得分毫不差，生活上的事卻總是忘記。
他忘記我花粉過敏，禮物送我一大束粉玫瑰，我在生日派對當眾腫成豬頭。
他忘記我服過頭孢，夜宵買來醉蟹，我吃了幾口直接休克，半夜進醫院搶救。
每次他都愧疚地道歉，說下次一定記住。
可下次還是忘。
我跟他吵過、鬧過，陪他去醫院做檢查。
醫生說這是解離性失憶，無法治愈。
我認命了，只能選擇包容。
直到我經期出外勤，看著滿袋冰美式里唯一的熱飲，我心頭一暖。
下一秒，何以桉隨手塞給我一杯冰美式。
那杯熱飲被穩穩放在新來的實習助理喬嶼月手上。
“經期不能吃冰，給你點的熱飲，三分糖。”
合作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曖昧眼神。
“連人家生理期和口味都記得這么清楚？”
“小姑娘有前途，跟著何總好好干啊。”
喬嶼月羞紅了臉，埋著頭不吱聲。
何以桉沒反駁，眼底卻悄然流露一絲笑意。
滿場曖昧的調侃聲中，我也輕輕揚起嘴角。
因為，我好像忽然不愛他了。
......
剛到公司，何以桉往我懷里塞了一大摞文件。
“嶼月對風險條款不熟悉，你替她整理好，下班前放我桌上。”
說完，他轉身看向喬嶼月，眼神不自覺流露出笑意：
“你來我辦公室，不是想學人工智能算法么，我重新講一遍。”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酸澀。
同事在隔壁茶水間的閑聊清晰可聞。
“新來的實習生是何總什么人啊？平時不干活就算了，現在居然直接把活扔給微微姐！”
“何止啊，上周我親眼看見喬嶼月從何總的副駕上下來！‘’
“前天，何總推了合伙人的飯局，陪她加班到后半夜呢。”
“要我說，他倆很快就要成了。”
我心里像被**了一下，隱隱作痛。
全公司沒人知道，我和何以桉談了五年地下戀。
五年來，我們沒在員工食堂單獨吃過一頓飯，沒同時上過一臺電梯，每天說話甚至不超過三句。
我的喜惡他從來記不住，我安慰自己這是因為相處太少、疾病困擾，我應該包容。
可他的備忘錄置頂我看過，幾千條注意事項記滿了喬嶼月的喜惡，字里行間都是關心。
從前我總替他開脫，說服自己他這是無法治愈的病。
現在才明白，想記住有無數種方法，是我不值得費神罷了。
正出神，微信置頂彈出小紅點。
文件。
言簡意賅，像他一貫冷淡的態度。
我進門時，喬嶼月正站在咖啡機旁邊磨豆子。
看見是我，她下意識往何以桉身邊縮。
“對不起姐姐，我看見何總下午要開會，想幫他沖杯咖啡......”
“我讓你送文件，你杵在門**什么？”何以桉擰著眉看向我，“嶼月見你在忙，好心幫我沖咖啡，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一句話都還沒說，他就已經護上了。
我強壓下心頭酸澀，把文件放在桌上：“條款我都整理好了，你看看。”
何以桉隨手翻了兩頁，啪的往桌面上一扔。
“你做了五年風控，只有這種水平？”
掃到旁邊站著的喬嶼月，目光不自覺變得柔軟：“嶼月剛來一個月，做的報表都比你清晰。”
喬嶼月慌亂地擺手，害羞般垂下頭：
“何總，你別怪姐姐！都是我太笨了，要是早點學會，姐姐肯定不會出這種錯。”
她嘴上歉疚，瞟向我的眼神卻**一絲得意。
和四年前抱著貧困生申請材料，唯唯諾諾站在我面前時判若兩人。
我當年窮怕了，不忍看到別的女孩因經濟而窘迫。
所以資助她整個大學的學費，甚至送她進何以桉的部門實習。
換來的，卻是一場徹底背刺。
“瞎說什么！不是你的錯。”
何以桉心疼的安撫她。
看向我時，眉宇間盡是諷刺：“你現在就是這么做工作的？連實習生都不如了。”
可五年前他創業最艱難的時刻，是我辭掉大廠工作，陪他熬過無數個夜晚。
公司的框架由我一手搭建，第一個長期合作客戶是我談下來的。
我心口發寒，忍不住冷笑一聲。
喬嶼月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想打圓場。
腳下一絆，滾燙的咖啡盡數潑灑到我手臂。
劇痛瞬間炸開，疼得我渾身一顫。
何以桉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眼里**真切的緊張：
“微微，你沒事吧！”
我剛想說話，喬嶼月忽然驚呼一聲，手背上一道淺淺的紅痕浮現。
何以桉的腳步猛地轉了方向，幾步沖到她身邊，臉色頓時沉下來。
“走，我開車帶你去醫院，萬一感染留疤就麻煩了。”
剛才對我的那點著急轉瞬即逝。
走到門口，他仿佛才想起我，隨手扔來一管藥膏。
“燙傷膏，你自己先抹點，我送完嶼月就回來照顧你。”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拿起這管藥膏，視線慢慢聚焦在保質期上。
已經過期了十一個月。
手背的水泡**辣地疼，卻遠不及心口的寒意。
這場只針對我的失憶癥，我想是時候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