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渣男戰場假死?我反手跟著婆婆改嫁
日頭毒辣,蟬鳴鼓噪。
旱壩溝東頭的一間破舊茅草房的土炕上,岑云繡臉色慘白,大汗淋漓的從一場噩夢中醒來,就聽見隔著一道門簾,齊七姑正絮絮的勸說著她婆母:“……興禾他娘,興禾沒了也一年了,你看興禾他媳婦,那腰是腰腚是腚的,出去走一遭多少大小伙子眼睛黏她身上拔都拔不下來。她還年輕著呢!能給興禾守得住?”
“**都發那個什么公函了,貼在城門上,說是鼓勵寡婦再嫁!倒不如你這做婆母的做主,早早找個可靠的把她嫁出去,也省得她到時候招蜂引蝶招來些不三不四的,讓興禾做鬼都蒙羞!”
“我侄兒,你見過的,十里八鄉最憨厚老實的小伙子。他說了,你要是點頭答應把興禾媳婦嫁給他,他愿意善待興禾留下的昭丫頭,也愿意給你養老送終。”
陳興禾他娘蘇萍是個耳根子軟的,聽齊七姑這么說,臉上露出幾分意動來。
但到底是獨子的遺孀,蘇萍還是有些猶豫不決:“我再想想……”
“哎,還想什么啊!”齊七姑直拍大腿,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你就說這幾年,你家里也沒個男人,那地里的活計,不都是你跟興禾他媳婦兩人干的嗎?不然,興禾他媳婦也不至于在地里拔草時中了暑氣,到現在還沒醒過來!多個勞動力,可算不上什么壞事!”
想到暑熱暈厥的兒媳婦,蘇萍愁眉苦臉的嘆了口氣。
齊七姑趁熱打鐵:“……再說了,你跟你兒媳婦接連守寡,一門兩寡婦,你家也該辦個喜事好好沖沖喜了!”
蘇萍唉聲嘆氣,聲音又輕又遠,好像在天邊,又好像在耳邊炸響:“……誰說不是呢。”
低矮的土屋,悶熱的天,聒噪的蟬鳴聲忽遠忽近,婆母的聲音也忽遠忽近,里屋土炕上躺著的岑云繡手顫的厲害。
明明前一刻,她還在病榻上,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把頭上那支戴的發黑的銀簪子**了本該戰死的渣男的喉嚨,又用藏起來的銅片狠狠割斷了貝戔人的氣管,恨聲詛咒他們永墜阿鼻地獄,來償還她昭兒與婆母的命!
怎么這一刻,竟又回到了這個曾經她再熟悉不過的茅草屋?
今夕何年?
齊七姑黏膩的聲音,隔著門簾傳來:“興禾他娘,你要應下來,我明兒就讓我侄兒來提親,往后啊,你就只管等著享福吧……”
岑云繡眼里要噴出火來,她知道了,她竟在這個節點重活了回來!
衛興禾“身亡”一年后剛除服那會兒!
村里齊七姑來給她侄兒說親,花言巧語的把她婆母說的心動了,沒有第一時間拒絕,引出了后頭不少糟心事!
不!不行!
這輩子,她要好好護住婆母與她的昭兒,誰也別想阻礙她們娘仨過上好日子!
“娘!”
岑云繡勉力坐了起來,聲音沙啞的叫了一聲。
蘇萍一聽岑云繡醒了,慌里慌張撩起門簾:“欸,云繡,你可算醒了!你這都昏睡一天了,把我跟昭兒都嚇得不輕!”
齊七姑跟在后頭蘇萍后頭也進來了,一**坐在炕邊,一臉熱情的就要去拉岑云繡的手:“哎呦,興禾媳婦兒,你醒來的正是時候,我正有一樁好親事要說給你呢!”
“我方才已聽見了。”岑云繡抽回手,強壓下心緒,沒有半分血色的慘白芙蓉面上滿是冷笑,“你嘴里的好親事,說的是你侄兒齊壯?那個看著一臉老實,實際上早就跟村西頭朱寡婦勾搭成奸的齊壯?”
齊七姑大概是沒想到岑云繡竟然知道這內情,一下從炕邊站了起來,眼神也有些躲閃:“你,你你說什么呢!我看你是病迷糊了!”
蘇萍一看齊七姑這反應,縱使她再遲鈍,也明白過來,臉色有些難看:“他七姑,你怎么能……”
“我侄子不是那種人!”齊七姑梗著脖子,語氣生硬,“興禾媳婦你是從哪里聽說的這胡謅!”
“我可沒胡謅。”岑云繡冷笑,本就慘白的芙蓉面,這會兒看上去竟像是鬼一樣,鬼氣森森,眼里還泛著陰沉沉的光,“你現在帶拐腳趙去找那朱寡婦,說不定還能診出你要當姑***喜訊呢!”
齊七姑倒吸一口涼氣,臉色也變來變去,最后丟下一句“不答應就算了,何必說這種渾話”,攥著蒲扇快步離開了。
看離開的方向,果真是直奔村子里懂些醫術的拐腳趙家去了。
蘇萍氣得指著齊七姑的背影,手指直顫,只是半天也沒罵出句什么來。
蘇萍惱的跺了跺腳,一回頭,就看見岑云繡倚著門框,單薄的身子比門框厚實不了多少,正眼中噙淚望著她。
蘇萍急了:“咋、咋還哭了呢?”
岑云繡抹去眼角的淚。
她沒法跟婆母說,這會兒看到婆母還活的好好的,沒有為了維護她這個兒媳婦,被“活過來”的親兒子氣得癱瘓在床,病骨支離,嘔血而亡,怎能不讓人激動!
“娘。”岑云繡啞聲喚了一聲蘇萍。
蘇萍“欸”了一聲,手指攥著手指,干巴巴的安慰岑云繡:“你七姑之前說的那些,你別放在心上……”
蘇萍還沒勸完,岑云繡卻是柔柔的打斷了蘇萍的話:“娘,七姑說的一些話,其實也有點道理。”
蘇萍呆住了:“……啊?”
岑云繡露出一個慘白的笑:“比如,咱們家里,確實也該辦場喜事沖沖喜了。”
蘇萍愣住,心下有些發堵,一時說不出話來。
但她也知道,兒子興禾成親后沒多久就被抓了壯丁去了戰場。
她自己又是個優柔寡斷瞻前顧后的性子。
是打小就來到這個家的童養媳云繡撐起了這個家,還為興禾生了昭兒那么好的閨女,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昭兒拉扯長大。
眼下兒子興禾也陣亡一年了,云繡也除服了。
為了以后,也是時候該……
“所以,縣里頭東邊鐵匠鋪那個看到娘就臉紅的辛鐵匠,還有西邊包子鋪那個,每次娘去縣里頭都恨不得把包子給娘塞滿籃子的程掌柜,娘更想嫁哪個?”
“我更想……”蘇萍順口接了半句,這才反應過來,兒媳云繡問的竟是她更想嫁哪個!
蘇萍瞠目結舌,綿柔的性子難得生出了幾分惱意,臉都漲紅了:“不是,云繡,你,你病糊涂了?在說什么混賬話!”
岑云繡料到婆母就是這樣的反應。
早逝的公爹是個酒鬼,對婆母并不好,動輒打罵,甚至還曾經打到婆母小產過兩回!
可饒是如此,八年前,在公爹醉酒失足落入河里淹死后,婆母一個人守著衛興禾,也從未動過改嫁的心思。
哪怕是上輩子,娘跟縣東邊鐵匠鋪那個辛鐵匠,明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的,可娘卻囿于為公爹守節,含淚拒絕了辛鐵匠一次又一次的上門求娶。
這一世,岑云繡決定成全婆母!
“娘,我沒糊涂,也不是什么混賬話。”岑云繡握住蘇萍的手,聲音輕而緩,“娘,你看,要是我改嫁了,帶不帶昭兒呢?如若帶著昭兒嫁過去,昭兒有了后爹,往后日子未必過得好。況且若是我再生一個,昭兒在新家地位豈不是更尷尬?”
“可要是不帶昭兒嫁過去,那昭兒以后就沒娘了。你跟昭兒兩個人,往后該怎么生活?”
蘇萍顯然聽進去了,她張了張嘴,想說可以找個齊七姑說的那樣的。
偏岑云繡不給蘇萍說話的機會,只是語氣放的更輕柔了些,帶著幾分蠱惑之意:“所以,娘,其實最好的法子是,你把我收作干女兒,帶著我跟昭兒改嫁!這樣,我跟昭兒成了你的娘家人,我們一家子還能在一起過日子呢!”
蘇萍渾身一震!
岑云繡頭靠在蘇萍肩頭,聲音近乎呢喃:“娘,我打從十歲就來到衛家做童養媳,您前半生的苦,我都曉得。我心疼您,您眼下不過才三十五歲,這一生日子還長著,難道您要一輩子這樣過下去?前半生您為衛家活,如今,公爹去世已八年,昭兒她爹去世也一年了。娘也是時候為自己活一回了。”
明明岑云繡聲音輕柔的如同春日靡靡的風,可落在蘇萍耳邊,又像驚雷,一聲聲炸的蘇萍心如擂鼓,炸的她心亂如麻。
可無措間,腦海里又不期然浮出鐵匠那憨實的笑來。
蘇萍眼圈紅了,臉也紅了。
她該呵斥兒媳這些話大逆不道的,可她嗓子眼好像被糊住了,訥訥再也說不出半個“不”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