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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她
竹馬薛*嫌我木訥呆憨。
為捉弄我,提親時故意把聘雁換成大鵝。
那鵝兇悍,見人就啄。
我狼狽奔逃,薛*卻得逞地笑:「大雁伶俐,不似你笨。這呆頭鵝配你正好?!?br>
換作平日,我要么一笑而過,要么去同薛夫人告狀。
可這一次我只覺得疲憊,便道:
「鵝不配,你也不配。我才不嫁你!」
薛*愣了愣,隨即反唇相譏:「真是虛榮,多謝你不嫁之恩?!?br>
此言一出,我名聲大跌,滿京無人再敢求娶。
不久后,薛*陪表妹共赴洛陽賞花。
剛出城門,東宮便送來珠玉無數,并大雁一雙。
內侍傳陛下圣諭:
「靖文公女愛慕榮華,恰巧吾兒尊貴無極。
「珠聯璧合,甚相配之。」
……
薛*赴洛陽前,送了我一份大禮。
他在茶樓點了出戲。
講的是長安女娘李娥奴,因貪慕虛榮、挑揀夫婿,最終淪為乞丐、投河自盡的故事。
戲文庸俗至極,本與我無關。
偏偏戲中被李娥奴拒絕的男子,是個姓薛的書生。
長安城人人皆知。
國舅府的次子薛*與靖文公的小孫女關系匪淺。
二人總角相交,向來親厚。
結親本是板上釘釘的事。
誰知三日前,薛家上門提親,卻遭拒婚。
當日薛二公子氣沖沖地拂袖離去。
有好事者猜測,沈小姐是因不滿薛*與新來的表小姐過從甚密,才一氣之下拒了這門親事。
可今日這出戲,卻隱晦點明——
拒婚一事,皆因沈小姐眼高于頂、愛慕虛榮。
戲臺搭,戲唱罷。
不出半日,這事便鬧得沸沸揚揚。
待傳至靖文公府,我生性虛榮的名聲已傳遍半個長安了。
素榕慌慌張張回到院中,手抖得幾乎捧不住剛從西街點心鋪買來的栗子糕。
她一見我便哭道:
「薛參議在茶樓點了一出戲指桑罵槐,如今外面都說您心比天高、貪得無厭......可分明是他故意拿大鵝來捉弄您,怎么反倒成了小姐虛榮?
「小姐與薛參議相識多年,他竟因提親不成便這樣報復,往后您還怎么嫁人啊......」
素榕哭得傷心,句句為薛*毀我名聲憤恨不平。
我倒覺得,他未必是報復我。
薛*點這出戲,十有八九是為了他的表妹楊惜柳。
自拒婚一事傳開后。
人人都猜,我是因為楊惜柳才不肯嫁他。
畢竟自一年前這位表***京投奔薛家后。
向來頑劣的薛*忽然變了性子。
不僅在曲江池畔燃放三夜煙花為她慶生。
更為博她一笑。
求遍長安貴女,只為一幅千金百繡圖。
薛*的同窗曾問他:「慶宜,你待表小姐這么好,就不怕沈家小姐吃醋?」
聞言,薛*解釋:
「阿柳幼年失*,少年喪母。她在博陵時,兄嫂欺她無依,百般苛待,連過冬的衣袖都短了半截兒。如今她孤身投奔國舅府,我自然要待她好——不如說,只怕還不夠好呢?!?br>
話鋒一轉,他又嗤道:「再說,我對阿柳好,那個呆窩瓜有什么資格吃醋?是,我們自幼相識,可那又不代表什么。難道我非娶她不可?」
彼時我得了一簍新鮮的洞庭紅橘,精挑細選,親自送去給他。
不想剛進府,便聽見這番對話。
老實說,聽薛*說得那樣斬釘截鐵,我是有些傷心的。
從前祖父在世,沈薛兩家時常走動。
祖父常將我抱在膝上問:
「迎她,你總跟在慶宜身后,以后要不要嫁給慶宜哥哥?。俊?br>
我那時不懂「嫁」為何意。
只知娘嫁給爹爹后,便再沒回過家。
我本想說不要。
可看著祖父慈愛的眼神,還是軟了聲:「好呀,反正薛府離得近,嫁給慶宜哥哥,我也能常回來看看祖父和爹娘?!?br>
那時大我兩歲的薛*就立在一旁。
不知怎地紅了臉,嘟嘟囔囔道:
「你這丫頭又在瞎說,分明不懂是什么意思......
「罷了,你想嫁,我娶你便是??倸w這世上,再沒有比我更喜歡你的人了。」
薛*的那句喜歡,我一直記到現在。
可今日聽了他的話才明白。
那應當只是孩童之間的喜歡,長大后便作不得數。
何況年歲漸長,薛*對我也愈發不耐煩。
他鄙夷我不善女紅。
送他的茄袋丑得讓他在友人前丟盡臉面。
又嫌棄我木訥愚直。
每回開我玩笑,都討不到半分有趣的反應。
書上說,情動于中而形于言。
薛*連好話都不曾給我幾句,又遑論喜歡?
我縱容自己難過了整整一下午。
隨后坦然接受了無法成為薛*新娘子的事實。
可誰知,不過幾日之后,薛*竟忽然登門求親。
沒有媒人,也無族中長輩陪同。
所攜之物唯有一只兇神惡煞的大鵝。
他倚在門前,天光自身后傾瀉而下,叫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聽見他不甚耐煩地問:
「沈迎她,你要不要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