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進行曲響起時，我挽著父親推開大門，卻發現中央的新娘位上，擺著一個牌位。

我的新郎裴淮安正虔誠的跪在那里，

“昭昭，你說過想要一個婚禮，今天，我娶你了。”

父親拍了拍我的手：“忍一忍，很快就輪到你了。”

哥哥也湊過來低聲勸我：“別和一個死人計較，昭昭已經夠可憐了。”

自從閨蜜付昭昭為救裴淮安丟了性命起，便成了他心里無人能及的第一位。

吃飯時，他總要給她留一副碗筷；

約會他會買三張電影票，空位放遺照；

就連我母親的葬禮，他也沒有出席，“忌日快到了，我得去陪她。”

我總以為忍忍就好，忍到所有人都忘了，今天的新娘本該是我。

我掙開父親的手，走到牌位前，

裴淮安攔住我，“安靜，別鬧，這是她最后的心愿，你要懂事。”

臺下所有人都看著我，仿佛不肯退讓的我，才是那個不識大體的惡人。

我望著他身后的牌位，把白頭紗從頭上扯下蓋在牌位上。

“既然她才是新娘，那我就不留下來當配角了。”

......

禮堂里頓時鴉雀無聲。

白色的頭紗垂落下來，遮住了付昭昭那雙永遠停留在二十四歲的眼睛

裴淮安臉色鐵青，“安靜，你發什么瘋？？”

我看著他手里的戒指，忽然覺得諷刺。

“不是你說的嗎？要先完成她的婚禮嗎。”

“我成全你們，把新**位置還給她。”

父親快步走來，壓低聲音訓斥，“安靜，今天是你結婚的日子，別因為一點小事丟人。”

“一點小事？”

我抬起眼，看向那方牌位。

“爸，你還記得這是我的婚禮？”

“他剛剛才跪在這里向付昭昭求婚。”

“她只是個死人。”父親臉色難看，“淮安欠她一條命，你讓她圓一個生前的婚禮夢怎么了？你就不能再體諒一下？”

“這是我準備了半年的婚禮，你們是我的親人和愛人，誰來體諒我？”

屏幕上，拍了三個月的婚紗照還在循環播放。

只是照片里的我，不知什么時候被換成了付昭昭。

我這個真正的新娘，倒成了闖入別人婚禮的外人。

付昭昭的母親坐在第一排，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昭昭啊，娘終于等到你出嫁這一天......”

賓客們紛紛紅了眼。

“這孩子命苦啊。”

“裴總也是重情重義。”

“林小姐，就當替昭昭完成遺愿吧，活人何必和死人爭？”

我聽著這些話，忽然覺得荒唐。

活人當然爭不過死人。

因為死人永遠不會犯錯，永遠不會老去，也永遠不會被人厭煩。

她只要躺在牌位里，就可以占據裴淮安所有的愧疚、溫柔和偏愛。

而我活著，所以我必須大度，必須體諒，必須讓步。

裴淮安走到我面前，低聲安撫我。

“安靜，別鬧。”

“我只是想替昭昭完成一次儀式，十分鐘后，婚禮照常進行。”

“你還是我的新娘。”

我看著他手里那枚原本該戴在我手上的戒指，輕聲問：“那圓夢完，她的牌位放在哪里？”

他沉默了片刻，“主桌旁。”

“她的遺照呢？”

“婚房里會留著。”

“婚后她的忌日呢？”

裴淮安眉心微蹙：“我會去陪她。”

我看著他，“所以之后的日子，我還是要給她讓位置？”

“她救過我的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禮堂里再次安靜下來。

我垂眸，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其實這里已經有了一個小生命。

今天早上，我剛拿到檢查報告，本來想在婚禮結束后給裴淮安一個驚喜。

可現在，我忽然覺得，這個孩子不該出生在一個永遠有第三個人的家庭里。

父親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動搖了，語氣緩和下來。

“安靜，你別忘了昭昭是怎么死的。”

我當然沒有忘。

三年前，我和裴淮安吵了一架。

那天我一氣之下離家出走，手機也關了。

付昭昭陪他一起出來找我，因為他們急著找我，裴淮安開快了車，然后就出了車禍。

危機關頭，付昭昭推開了裴淮安，自己迎上了**的鋼管。

我趕到醫院時，付昭昭已經重傷昏迷。

她臨死前醒過一次。

我跪在她床邊哭得說不出話，她卻握住我的手，氣息微弱地說：

“安靜，替我......以后和淮安好好的。”

是我和裴淮安對不起她。

所以裴淮安一次次把她帶進我們的生活，我忍了。

吃飯時，他第一筷子夾給牌位，我忍了。

約會時，他買三張電影票，把她的遺照放在中間，我也忍了。

甚至在我母親葬禮那天，他丟下我，去給付昭昭掃墓，我還是告訴自己：

她已經死了，我不能和她爭。

可今天，我忽然不想再替任何人的死亡贖罪了。

“裴淮安。”我抬頭看他，“我不嫁了。”

他臉色一變。

“你說什么？”

我后退一步，避開裴淮安伸過來的手。

“你們不是都覺得她才配站在新**位置上嗎？”

“那就讓她站著吧。”

我轉身往外走。

裴淮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安靜，你非要把話說得這么難聽嗎？”

“你敢走試試。”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沒有回頭。

“我不是試試。我是真的決定離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