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則最煩我計較小事。

他說碗誰洗都一樣，節誰陪都一樣，一家人坐哪兒吃飯，也沒那么講究。

所以中秋當天，**讓我一個人做十六道菜時，他坐在沙發上打游戲。

我切菜切到手，他頭也沒抬。

“貼個創可貼，別影響大家吃飯?！?br>
我忍著疼把菜端上桌，剛坐下，他妹妹夾走我碗里的蟹黃。

“嫂子，你不是減肥嗎？”

婆婆笑著說：

“一家人，不分你的我的?！?br>
陸承則也笑：

“別因為一口吃的掃興?！?br>
我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張折疊凳。

全家人都坐軟椅，只有我坐在廚房門口。

直到門鈴響了。

溫瀾拎著月餅站在門外。

陸承則一下站起來，連拖鞋都沒穿好。

婆婆熱情得像見親閨女。

“瀾瀾來了？快坐，承則特意給你留了主位?！?br>
我看著那個空了整晚的位置，忽然笑出了聲。

陸承則皺眉：

“你又怎么了？”

我問他：

“你不是說坐哪兒都一樣嗎？”

溫瀾紅著眼，小聲說：

“嫂子，我坐哪里都行的，別為了我吵架?！?br>
婆婆立刻把我往旁邊推。

“你讓讓，瀾瀾胃不好，不能坐風口?！?br>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

不是一家人不分你的我的。

是他們一家人，從來沒把我算進去。

我摘下婚戒，扔進那盤沒動過的團圓餅里。

“小事而已。”

“這個婚，我也順手離了?！?br>
……

陸承則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他盯著團圓餅里的戒指，聲音壓低。

“姜晚宜，你非要在今天給全家添堵？”

婆婆筷子一摔。

“中秋節說離婚，你咒誰家散??？”

陸綿笑得最響。

“嫂子，別演了?！?br>
“上次說搬走，我哥一句胃疼，你半夜爬起來給他煮粥，這次改離婚了？”

溫瀾站在門口，眼圈紅得剛剛好。

“是不是因為我來了？那我走吧，我真的不想破壞你們團圓。”

她剛退半步，陸承則就握住她的手腕。

“你坐下。”

說完，他回頭看我，眉眼里全是不耐。

“人家已經退讓成這樣，你還要鬧到哪一步？”

我看著他握著溫瀾的手。

三年前我第一次來陸家，提前一周學做**愛吃的八寶鴨。

那天我燙傷手背，他只掃了一眼。

“別讓媽看見，省得她覺得你嬌氣?！?br>
可現在，溫瀾只是紅了眼，他就像被人割了肉。

我抬起手。

“陸承則，我還在流血?！?br>
那道口子被油鹽泡過，紅腫外翻，紙巾都按不住血。

他皺眉，從電視柜里翻出藥箱，扔到我面前。

“自己處理。你不是小孩，別什么都等人哄。”

藥箱砸在桌角，碘伏滾到溫瀾腳邊。

溫瀾彎腰撿起，柔聲說：

“嫂子，我給你擦吧。”

她剛靠近，陸承則就擋了一下。

“你胃不好，別聞這個味?！?br>
我笑了。

原來碘伏味也分人。

婆婆催我：

“行了，別耽誤吃飯。去廚房拿副碗筷，瀾瀾還站著呢?！?br>
我沒動。

陸承則看向我。

“姜晚宜，家里來客人，你是女主人，別這么沒規矩?！?br>
我抬頭看他。

“需要讓座的時候，我不是女主人。需要拿碗的時候，我又是了？”

飯桌安靜了一瞬。

陸綿翻了個白眼。

“嫂子，你說話真難聽?！?br>
陸承則走到我面前，像是終于肯低頭哄我。

他俯身，壓著聲音。

“行，我錯了?！?br>
“你今天想讓我怎么賠？跪著給你夾菜？還是讓全家給你鼓掌？”

他說得像玩笑，眼底卻全是警告。

“晚宜，別把自己弄得這么難看?！?br>
這就是陸承則最會做的事。

他能把刀遞進你心口，再笑著問你疼什么。

我拿起團圓餅，連同戒指一起丟進垃圾桶。

“我不需要你賠?！?br>
“那你要什么？”

“離婚?！?br>
溫瀾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嫂子，我真的不知道你這么介意我，承則哥，你別因為我跟嫂子吵架?！?br>
陸承則果然轉身扶住她。

“沒人讓你走?！?br>
他沒再看我，只丟下一句。

“姜晚宜，去廚房拿碗?！?br>
我解下圍裙，放在椅背上。

“你們慢慢吃?！?br>
“這頓飯，我不伺候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