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幾步之外已是天涯
婚禮前夜,妻子和好兄弟非要拉我玩捉迷藏。
"規則很簡單,我們躲,你來抓,十秒倒計時。"
好兄弟的聲音透著做作,妻子在旁邊笑著附和。
我不想掃興,睜著本就看不見的眼睛,聽著他們故意弄出的腳步聲一步步摸索。
腳下突然踩空。
冰涼的水瞬間沒過頭頂,我整個人栽進了酒店的觀景池。
我拼命撲騰著爬上岸,渾身濕透,膝蓋磕在池壁上疼得發抖。
然后我聽見了尖銳刺耳的大笑聲:
"行了行了快上來吧,丟人現眼的。"
好兄弟上氣不接下氣:
"我全錄下來了,你磕磕絆絆那段簡直絕了。"
"明天婚禮現場放出來,賓客肯定笑翻。"
妻子笑著點頭:
"反正他已經是我的人了,還能怎么樣呢。"
這句話她沒壓低聲音。
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我聽不聽得見。
我跪在池邊,水順著頭發往下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蕭硯塵,你還跪在那干嘛?裝可憐給誰看啊?”陸婉霜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不耐煩。
她站在距離我幾步遠的地方,連一點要過來扶我的意思都沒有。
我渾身發抖,冷水順著西褲滴滴答答砸在瓷磚上。
膝蓋上的劇痛讓我幾乎站不起來。
顧祈舟陰陽怪氣地笑出了聲。
“婉霜,阿塵不會是生氣了吧?只是個捉迷藏而已,**本來就容易摔跤嘛。”
“你拍好了嗎?”陸婉霜問。
“拍好了,每一秒都超高清,明天屏幕上放出來絕對是全場焦點。”
我咬著泛白的嘴唇,聲音沙啞。
“刪掉。”
周圍安靜了兩秒,隨后爆發出一陣更大聲的嘲笑。
“刪掉?你懂什么叫節目效果嗎?大家來參加婚禮就是圖個樂子。”陸婉霜嗤笑一聲。
“你一個**,什么都做不好,能給大家提供點笑料也算你的價值了。”
顧祈舟走過來,皮鞋踩在水漬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伸手戳了戳我濕透的肩膀。
“就是啊阿塵,你別這么玩不起。我們這是在幫你練膽量呢。”
“對啊,免得以后結了婚,連個路都走不穩,出去丟我陸婉霜的臉。”
他們一唱一和。
完全忘了三年前,我剛因為車禍失明的時候,陸婉霜是怎么對我的。
那時候她連地上有一滴水都要如臨大敵地擦干凈,生怕我滑倒。
顧祈舟更是天天拉著我的手,說會做我一輩子的眼睛。
可現在,他們站在干爽的地方,看著我像落水狗一樣趴在地上取樂。
“行了,別管他了,祈舟我們去樓下酒吧喝一杯,剛才跑得我一身汗。”陸婉霜說。
“那阿塵呢?”
“他不是認路嗎?讓他自己摸回房間去,反省反省怎么當個合格的新郎。”
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獨自跪在冰冷的觀景池邊。
初秋的夜風吹過,我抱緊雙臂,慢慢摸索著從地上爬起來。
手里沒有導盲杖,我只能貼著粗糙的墻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廊很長,我的膝蓋每動一下都像被**一樣疼。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撞到了一輛清潔車。
“哎喲,小心!”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
男服務員趕緊扶住我,語氣里滿是驚訝。
“先生,您怎么渾身都濕透了?這很容易感冒的。”
“謝謝,我沒事。”我輕聲說。
“您看不見嗎?您住哪個房間,我送您回去吧。”
他的手很溫暖,帶著一層薄薄的繭子。
一個陌生人都能給出的善意,我相戀五年的未婚妻和十年的好兄弟卻吝嗇得一毛不拔。
在服務員的攙扶下,我終于來到了我的套房門前。
他幫我刷**門,叮囑我趕緊洗個熱水澡。
道謝后,我關上門。
卻沒有往里走。
因為我聽到了臥室里傳來的聲音。
“婉霜,你真的要娶那個**啊?”顧祈舟的聲音不再是剛才的做作,而是透著一種刻意的討好。
“不娶他能怎么辦?公司現在的現金流全靠他名下那套別墅抵押。”陸婉霜的聲音近在咫尺。
“那也不能委屈你一輩子跟個殘廢過啊,帶他出去我都覺得丟人。”
陸婉霜冷笑了一聲。
“誰說要跟他過一輩子了?等結了婚,把他剩下的那些股權和存款弄到手。”
“我就找個理由把他送去郊區的療養院,眼不見心不煩。”
顧祈舟低低地笑了起來。
“你好壞啊,不過我喜歡。那明天婚紗照還拍嗎?我都替他嫌累。”
“拍,怎么不拍。隨便給他套一件衣服就行了,反正他也看不見自己穿得有多丑。”
我站在門后的玄關處。
黑暗中,我聽著他們在我的婚房里,規劃著怎么吃絕戶。
原來他們根本就沒有去酒吧。
他們只是迫不及待地想甩掉我,在這個房間里溫存。
我沒有沖進去大吵大鬧。
因為我知道,一個**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算鬧翻了天也只是個笑話。
我輕輕地往后退了一步,轉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走到走廊盡頭,我撥通了女助理的電話。
“明天高定禮服店的安排照舊嗎?”
“照舊。”我平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