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碎在他們笑聲中
我確診重度抑郁那天,診斷書還沒捂熱就被親媽撕了。
“白子慕一個孤兒,什么都得靠自己都沒抑郁,你有我好吃好穿伺候,裝什么病?”
“不就是我舉報你,害你考公沒上岸給白子慕讓位?人不能這么自私!”
心理咨詢師的親姐知道后,主動在朋友圈澄清:
“抱歉,我弟確實被我寵壞了,竟然敢裝病報復。”
“白子慕被他嚇出的心理問題,我終身免費給他做咨詢補償。”
那天,我第一次吞了半瓶藥。
洗胃搶救回來后,醫生老婆滿臉蒼白地望著我:
“你能不能別鬧了?”
“不就是我給白子慕慶祝考公上岸忘了你生日?”
“我剛升主任,得避嫌,你別總是一不高興就折騰我。”
我發小是唯一知道我第二次吞藥的人。
我給他發消息:“我撐不住了。”
他依舊秒回,語氣卻變了:
“之前都是陪你,這次我得去陪白子慕,你姐說他有輕生傾向。”
“而且你老婆、你姐、**都說你沒事,我要總是小題大做,顯得我咒你。”
關閉手機,我沒再聯系任何人。
只閉上眼,感受藥物一點點帶自己走向黑暗。
......
“楚醫生,他指頭動了。”
這是我從昏迷里聽到的第一句。
眼皮很沉。
我用了很久才睜開。
天花板的燈白得刺眼。
我張嘴想說話,嗓子里像塞了一團火。
“顧寒之先生,別急。”
一個陌生女醫生俯下身,用棉簽蘸水抿我嘴唇。
“我叫楚清梧,急診科。”
“是我把你送進來的。”
我愣愣地看她。
不認識。
我死之前把手機關了,遺書都沒寫。
我以為我這一次能走干凈。
“你趴在小區花園的長椅上,我路過。”
她語氣很平,“礦泉水瓶被你捏成那樣,我一聞就知道是什么。”
“洗胃很及時。”
“你撿回來一條命。”
我別過臉。
眼角一熱,淚掉下來。
不是感動。
是不甘。
我死都做不好。
“寒之......”
門被撞開。
我媽沖進來,頭發亂了一半,眼睛腫得像桃子。
“寒之,你想嚇死媽是不是?”
她一把握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像要把我按回她懷里。
“媽錯了!”
我姐顧云裳跟進來,臉色青得像鐵。
她把一個紙袋輕輕放在床頭柜。
我瞥了一眼......重開的診斷書,重度抑郁。
“姐朋友圈那條已經**。”
她嗓音發啞,“姐錯了。”
妻子蘇婉清第三個進來。
她還穿著白大褂,胸口的聽診器歪著。
“顧寒之,你以后不高興就砸我,行不行?”
我盯著天花板。
三個女人排在我床邊,齊聲說錯了。
以前我說難受,她們只回三個字。
別矯情。
現在她們說錯了。
我眼淚掉得更快了。
心底卻升起暖意。
我媽摟住我。
“傻孩子,媽以后再也不撕你診斷書了,媽陪你看病,媽接你回家。”
我姐背過身揉眼睛。
蘇婉清走過來把我另一只手包在她掌心。
那一刻我腦子里有個聲音說......
顧寒之,你再活一次吧。
也許她們這次真的知道錯了。
也許你還值得。
楚清梧沒進來。
她把病歷本放在護士站,沖我點了下頭,出去了。
我媽還在絮絮叨叨。
“回家媽給你燉湯,你想吃什么都做。”
我嗯了一下。
我十歲沒了爸,我媽一個人把我們姐弟倆拉扯大。
她做過三份工,冬天手上全是凍瘡。
我一直知道她苦。
所以我從不反駁她的話。
床頭手機響了。
我媽看了一眼,臉上表情微妙。
“是白子慕。”
病房里靜了一秒。
我姐的手在褲縫邊攥緊又松開。
我媽看向我,眼神里帶著一點為難。
“寒之,媽接一下?他做完咨詢一直問你怎么樣。”
我媽沒等我說話就按了接聽。
哭腔飄出來。
“阿姨,寒之哥醒了嗎?是我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去麻煩寒之哥了。”
“我什么都沒有,只有寒之哥一家人,寒之哥要是不要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媽眉頭一點一點松開。
她拍拍我的手背。
“寒之,子慕這孩子從小沒爹沒媽,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一會兒來看你。”
我張嘴想拒絕。
蘇婉清搶在我前頭。
“他心里過不去,你就見他一面,行不行?”
“他要是又出事,你姐朋友圈才發了道歉,怎么**?”
我姐低著頭沒說話,但也沒反對。
楚清梧這時又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新化驗單。
她臉色不太好。
“顧先生,你的肝功能有一項指標偏高,是這次藥物導致的。”
“這兩周絕對不能受刺激,尤其不能情緒激動。”
我媽笑起來。
“楚醫生太嚴重了,我們寒之不是玻璃做的。”
“他子慕弟來看他說說話,是好事。”
楚清梧看向我。
“顧先生,你可以拒絕。”
我媽已經搶在前面回答。
“寒之不會拒絕的。”
“是吧,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