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漫漫星河,再無回望
除夕夜,全家人在吃年夜飯。
沈南知接了個電話就變了臉色,抓起外套就要走。
我攔在門口:“大年三十,你去哪?”
“林司澈割腕了,他一個人在出租屋,我不去他會死。”
我愣了愣,慢慢讓開了路。
她沖出去的背影很決絕,甚至沒有回頭。
飯桌上,我媽面色鐵青,我爸默默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六歲的兒子仰頭問我:
“媽媽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
我笑著說媽媽有急事。
這是我**年,在除夕夜獨自面對這桌年夜飯。
第一年,林司澈喝醉了酒。
第二年,林司澈和房東吵架。
第三年,林司澈丟了工作哭著找她。
每一次沈南知都說同樣的話:
“他姐當年替我擋了那一刀,我要是不管他,我還算人嗎?”
凌晨三點她回來了,主動開口:
“傷口不深,已經縫合了。他現在情緒不穩定,我可能明天還得......”
“沈南知。”我打斷她。
“你欠林家的,我替你還了四年。”
“但我累了。”
我站起身,把離婚協議放到她手里。
“所以從今天起,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照顧他了。”
......
沈南知沒有接那張紙。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個黑體加粗的字,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裴星瀾,大年三十,你非要鬧是嗎?”
“我沒鬧,我成全你。”
我把離婚協議放在玄關的實木柜上。
“林家就剩他一個人了,他姐當年替我擋了刀,我不去他真會死。”
“你去。”我指了指大門,“簽完字,你隨便去。”
沈南知煩躁地扯開領巾,呼吸變得粗重。
“你平時挺顧大局的,今天怎么這么冷血?他才二十二歲,情緒崩潰割腕了,你跟一個病人計較什么?”
冷血。
四年了,她每次都用這個詞來綁架我。
第一年除夕,她把我一個人留在岳母家,面對一桌子親戚對我吃軟飯不出去工作的盤問。
第二年,她陪林司澈去醫院看胃病,我帶著發高燒的珩珩在暴雪里打不到車。
第三年,林司澈丟了工作,她在酒店陪了他一整夜。
我怎么顧大局的?
我說沒關系,恩情要還。
“沈南知,你還記得五年前求婚的時候,你說過什么嗎?”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你說,以后每年的除夕,你都會陪我守歲,讓我做最幸福的男人。”
“現在是特殊情況。”
“每年都是特殊情況。”
我轉過身,走進餐廳,把桌上已經冷掉的年夜飯連盤子端起來。
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沈南知盯著我的動作,臉色變了。
她突然走過來,抓起那兩張協議書,撕得粉碎。
紙屑洋洋灑灑掉在地板上。
“我不會簽的。我這輩子只有你一個丈夫。”
她語氣緩和下來,伸手想抱我。
我退后一步,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氣氛降到了冰點。
“星瀾,我知道你委屈。等過了今晚,司澈情緒穩定了,我明天帶你和珩珩去游樂園。”
“明天初一。”
“對,初一游樂園人少,珩珩不是吵著要去看花車嗎?”
她看了一眼手表,神色焦急得掩飾不住。
“我先過去看看他,保證明天早上回來。你先睡,別等我。”
門關上了。
我看著地上的碎紙,沒有去掃。
第二天早上七點,門鎖響了。
沈南知回來了,帶著一身濃重的醫院消毒水味。
珩珩穿著新買的藍色羽絨服,興奮地從臥室跑出來。
“媽媽!我們去游樂園啦!”
沈南知勉強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發。
“珩珩乖,媽媽換件衣服。”
她走進衣帽間,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她沒接,但動作變得很慌亂,連外套的扣子都扣錯了。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不接嗎?”
“推銷電話。”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拿了一件干凈的外套。
剛穿上,手機又響了。
屏幕亮著,備注只有一個字:澈。
沈南知背對著我,最終還是按了接聽。
“怎么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司澈帶著哭腔的聲音。
“南知姐,外面好多人在放鞭炮......我好怕。”
“你在病房待著,關好窗戶。”
“我姐走的那天,外面也是這么大聲。我閉上眼就是她渾身是血的樣子。”
沈南知拿著衣服的手頓住了。
“護士呢?”
“我不想見護士,我心跳得好快。南知姐,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我今天答應了陪珩珩。”
“就看一眼,確認我還活著就行。”
電話掛斷了。
沈南知轉過身,不敢看我的眼睛。
“星瀾......”
“游樂園九點開門。”我平靜地說。
“司澈狀態很差,他有創傷后遺癥,聽見鞭炮聲會引起驚恐發作。”
“所以呢?”
“我去一趟醫院,很快回來。你們先去,我直接去游樂園找你們。”
“沈南知。”
我叫她的名字,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你今天如果踏出這個門,以后都不用回來了。”
她皺起眉頭,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你能不能別這么極端?那是人命。”
“珩珩昨天等了你一晚上。”
“我說了我會去游樂園找你們,最多兩個小時。”
她越過我,大步往外走。
珩珩站在客廳里,仰著頭看她。
“媽媽去哪?”
“媽媽去救一個生病的叔叔,珩珩和爸爸先去,媽媽馬上就來。”
“可是說好了一起出門的。”
“聽話。”
她沒有回頭,推門走了。
珩珩眼眶紅了,死死拉著我的衣角。
“爸爸,媽媽又走了。”
“沒事,爸爸帶你去。”
我蹲下來,替他拉好拉鏈。
兩個小時后,我們在游樂園門口。
我給沈南知發了條消息。
“到了嗎?”
過了半小時,她回了。
“司澈必須有人陪著,我走不開。你們先玩,明天我一定補上。”
明天補上。
和下次一樣,永遠不會兌現。
我看著花車巡游隊伍里的小丑,把手機關機。
“爸爸,媽媽什么時候來?”珩珩手里拿著一只氣球。
“她不來了。”
“為什么?”
“因為她有比我們更重要的人要陪。”
下午回家,我從抽屜里拿出備用的硬盤。
把電腦里關于婚內財產的流水記錄拷了下來。
然后撥通了陸時淵的電話。
“時淵,過年好。”
“喲,沈家姑爺今天有空給我拜年?往年不都忙著應付你岳母嗎?”
“我有事找你。”
“說。”
“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條件我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