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秋嵐在六千尺的高空給我補了一場浪漫的結婚紀念日求婚。

可就在戴上戒指的瞬間，熱氣球的燃燒器突發爆炸。

吊籃急速下墜，僅剩的一頂降落傘被氣浪掀到籃外，眼看就要墜入云層。

顧秋嵐一把撈住傘包，轉身卻看向了她的竹馬和我的好哥們。

他們驚恐地癱倒在吊籃邊緣，而我懷里三歲的女兒正嚇得渾身發抖。

她只猶豫了半秒，就將傘包塞進了竹馬手里，又把備用安全繩扣在我好兄弟腰間。

"吊籃超載，必須減重才能迫降。"

"他們先跳，重量一輕，氣球就能穩住。你抓緊護欄，等我。"

她甚至沒有抱一抱嚇得發抖的女兒，便帶著兩個男人縱身躍下。

女兒沒有哭，只是死死攥住顧秋嵐隨手丟下的薄毯，仰起小臉問我：

"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話音未落，失去配重的吊籃在狂風中猛然翻覆。

我抱緊女兒急速下墜，無名指上那枚求婚鉆戒折射著刺目的光。

顧秋嵐，你說這場求婚是補償，可你唯一的降落傘，留給了別人。

......

"修竹，你醒了。"

一道清冷干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極其艱難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刺目的冷白。

消毒水的味道像無孔不入的針，扎進我的鼻腔。

胸腔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顧秋嵐坐在床邊，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襯衫。

她的手指修長干凈，正握著一把水果刀，不緊不慢地削著蘋果。

蘋果皮連成完美的一圈，垂在半空。

就像她這個人一樣，永遠體面，永遠無可挑剔。

"別亂動。" 她放下刀，拿過濕巾擦了擦手。

"醫生說你斷了三根肋骨，右腿粉碎性骨折。"

她的語氣很平緩。

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而不是她丈夫瀕死邊緣的重傷。

"小寶呢？" 我死死盯著她。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血泡。

從六千尺高空翻覆墜落的那一刻，我把三歲的女兒死死護在身下。

巨大的沖力砸向湖面的瞬間，我只聽見骨頭斷裂的悶響。

顧秋嵐神色依舊冷靜。

"在樓下兒科的重癥監護室。"

"她嗆了水，有些**并發癥，還在發高燒。"

她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進水晶果盤里。

然后端起果盤，站起了身。

"既然你醒了，就好好休息。"

"我一會兒再來看你。"

她轉過身，毫不猶豫地往門口走去。

我的手指猛地攥緊床單。

指尖泛出病態的蒼白。

"你要去哪兒？" 我沙啞地叫住她。

顧秋嵐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回過頭，眼神里沒有絲毫不耐煩。

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和。

"星渡和修齊住在隔壁病房。"

"星渡跳傘的時候扭傷了腳踝，有些受驚。"

"修齊的安全繩勒青了腰，正在鬧脾氣。"

她用最溫和的聲音，說著最**的話。

"他們兩個都沒有家屬在身邊，我不去看著，他們會害怕。"

害怕。

這兩個字像一記耳光，重重地扇在我的臉上。

我斷了三根肋骨，右腿壞死。

我全心全意呵護著長大的女兒在重癥監護室生死未卜。

她不去守著她的丈夫女兒，卻要去安撫兩個只扭傷擦傷的男人。

"顧秋嵐。" 我疼得渾身發抖。

"我是你的丈夫，小寶是你的親骨肉。"

"我們在高空差一點就摔成了肉泥。"

我看著她的眼睛，眼淚無聲地滾落。

"你把唯一的降落傘給了沈星渡。"

"把備用繩給了季修齊。"

"現在你連看我一眼，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嗎？"

顧秋嵐微微皺起眉頭。

她走回床邊，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修竹，你不要總是這么極端。"

"當時的物理條件，只有讓他們先離開，吊籃才能減輕負重。"

"我是在自救，也是在救你和小寶。"

她耐心地向我解釋物理常識。

聲音清朗如水。

可我只覺得骨縫里都在往外冒著寒氣。

減重。

多可笑的借口。

她跳下去的那一刻，連頭都沒有回一次。

"如果吊籃沒有落進湖里呢？" 我死死盯著她。

"如果下面是懸崖呢？"

顧秋嵐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嘆了口氣。

"沒有那么多如果，事實是你和小寶都活下來了。"

"修竹，你一向堅強理智，不該在死里逃生后計較這些小事。"

小事。

兩條人命，在她眼里只是不需要計較的小事。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虛弱卻帶著依賴的呼喚。

"秋嵐姐，你在哪兒呀？"

"我的腳踝好痛，修齊哥也說他腰疼得喘不上氣。"

是沈星渡的聲音。

我的好哥們季修齊在外面附和。

"是啊顧總，我們可是為了陪修竹慶祝才上的熱氣球。"

"現在受了這么大罪，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顧秋嵐的眼神立刻變了。

那是一種本能的、無法掩飾的擔憂。

"我馬上來。" 她對著門外溫聲回應。

然后她轉頭看向我，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客氣的平淡。

"星渡從小就怕黑，別看他平時是個陽光少年，他現在受了驚嚇，離不開人。"

"修齊也是好心陪你，我們不能忘恩負義。"

"你是個父親，忍痛的能力比他們強。"

她理了理袖口。

"等小寶退燒了，我再推你去看她。"

說完，她端著那盤削好的蘋果，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病房門被輕輕關上。

隔絕了她溫柔安撫沈星渡的細語。

我盯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白熾燈。

痛覺像海嘯一樣將我淹沒。

我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值班護士匆匆趕來。

"三號床，怎么了？"

"護士，幫我打一針強效止痛劑。"

我咽下喉嚨里涌起的血腥味。

"我要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