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南市，像個悶在灶上的大蒸籠。
市一中的操場上擠了兩千多號人。塑膠跑道被毒太陽曬出刺鼻的焦糊味。
高三二班的隊伍里，林淵捏著校服下擺。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今天是全民天賦覺醒日。
高武時代，深淵裂縫懸在天上。魔物隨時可能落進城市。
十八歲的天賦覺醒，直接決定一個人這輩子是吃肉還是當炮灰。
班主任老劉拍了拍林淵的肩膀。力氣很大。
林淵被拍得往前踉蹌半步。
老劉干咳兩聲，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
“林淵，穩住。你每天凌晨四點綁著沙袋越野，氣血值常年全校第一。”
“就算只覺醒個普通的**戰斗天賦，保送軍武大學也沒跑。”
隊伍前排，幾個平時墊底的男生回頭撇嘴。
林淵沒搭理他們。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發疼。
覺醒臺矗立在操場正中。
一塊兩米高的黑耀石立在臺子上。表面布滿坑洼。
大喇叭里傳出主考官嘶啞的聲音。
“下一個，江南市一中，林淵。”
林淵邁步出列。全場的目光全砸在他背上。
他走上臺，抬起右手，貼在黑耀石上。
石頭很涼。
一秒。兩秒。
石頭沒反應。
臺下響起幾聲幸災樂禍的嗤笑。
主考官是個光頭大漢，皺著眉伸手去拍覺醒石：“機器壞……”
轟！
一聲悶響從石頭深處炸開。
光頭主考官被氣浪掀翻，在地上滾了兩圈。
黑耀石裂開了。
紅光順著裂縫溢出。下一秒，一道赤紅光柱沖天而起，直接把操場上空的云層捅穿。
天色瞬間暗下來。
沉悶的咆哮聲順著光柱砸向地面。像是什么巨獸在云端嘶吼。
操場周圍的旗桿被狂風壓彎。前排的學生捂著耳朵蹲在地上。
**臺上，校長手里的搪瓷茶缸掉在地上，茶水碎玻璃濺了一地。
他死死盯著那道紅光，嘴唇直哆嗦。
光頭主考官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灰都顧不上拍。
他抓起一臺戰術測試儀。屏幕上的數值瘋狂跳動，最后停在一個紅得發燙的字母上。
“SSS級！”
主考官抓過麥克風，嗓子破了音。
“唯一天賦！萬物御龍！”
操場安靜了半秒，接著徹底炸開。
老劉跳上課桌，把手里的備課本撕成碎片往天上撒。
“SSS級！我教出了個SSS級！”
江南市建市一百年，最高紀錄也就是個S級。
校長連滾帶爬地往臺上班跑，皮鞋掉了一只都不管。
省里派來的軍區觀察員直接從看臺上翻下來，掏出紅機電話就開始撥號。
紅光漸漸散去。
林淵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贏了。這個開局，足夠他一飛沖天。
但臺上的光頭主考官突然安靜了。
他沒管跑過來的校長，也沒管周圍的歡呼。
他從懷里掏出一本磚頭厚的《大夏天賦序列總綱》，手指沾著口水，瘋狂翻頁。
紙頁被他翻得嘩啦作響，撕破了好幾頁。
額頭上的汗水砸在書本上，洇開一團水漬。
光頭主考官的手停在其中一頁上。
他抬起頭，臉上的狂喜凝固了。眼角的肌肉抽搐兩下。
他看向林淵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主考官關掉麥克風。
他走過去，拍了拍林淵的肩膀。力氣很輕。
“同學。”主考官聲音很干，“你這天賦……廢了。”
林淵愣住。耳朵里嗡嗡直響。
校長正好跑到跟前，光著一只腳：“老李你放什么屁！SSS級你跟我說廢了？”
主考官沒理校長，重新打開麥克風。
“經天賦序列庫比對。”
主考官看著操場上的幾千人，聲音干澀。
“萬物御龍天賦的激活和使用條件，必須契約龍族生物。”
操場上的歡呼聲像被一刀切斷。
主考官停頓了一下。
“大夏歷92年，諸神黃昏戰役。”
“藍星最后一頭巨龍，被深淵魔尊在東海撕碎。”
“現在的藍星，真龍早就絕種了。”
死寂。
操場上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沒有龍。
一個必須依靠龍族才能發揮作用的御龍師，在沒有龍的世界，算什么？
算個拿著*****卻永遠找不到充電器的倒霉蛋。
連個只加十斤力氣的F級**強化都不如。
至少F級去荒野外圍搬磚，還能多扛兩袋水泥。
林淵腦子里像是塞進了一把生銹的齒輪。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牙齒刮著軟肉。
這就沒了？
十八年流的汗，每天凌晨四點的負重跑，常年霸占全校第一的氣血值。
全成了一個笑話。
**臺上，軍區觀察員默默掛斷紅機電話，轉身走回看臺。
校長停在林淵面前兩米遠的地方，表情僵硬。
他慢慢把那只光腳縮回西褲底下，轉身看著天上的云，裝作無事發生。
臺下的學生開始竊竊私語。
聲音越來越大。
“嚇死我了，還以為咱們學校要出個活神仙。”
“慘啊，氣血值第一有啥用？御龍師沒龍，連條狗都不如。”
“就是，SSS級的廢物那也是廢物。以后去漫展扮個馴獸師說不定能賺點門票錢。”
那些平時被林淵壓在下面的男生，現在笑得最大聲。
老劉站在課桌上，看著滿地的廢紙，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手心里。
林淵忘了自己是怎么走下覺醒臺的。
雙腿像灌了鉛。
路過班級隊伍時，有人故意伸出腳。
林淵沒躲開，絆了一下，撞在旁邊男生的肩膀上。
男生趕緊拍了拍衣服，像沾了什么臟東西。
林淵沒回頭。他順著操場邊緣的鐵絲網，走出校門。
街上。
天還沒黑透。路邊的全息廣告牌閃著刺眼的藍光。
幾輛軍用運兵車轟鳴著駛過，揚起一陣灰塵。
林淵掏出兜里的手機。
高三二班的班級群已經刷了99+條消息。
“林哥可惜了啊。”
“可惜啥，命里沒有莫強求，好歹頂了個SSS級的名頭。”
“@林淵 淵哥，要不去寵物市場買條蜥蜴試試？說不定帶點龍族血統呢哈哈哈。”
林淵按滅屏幕。
手機塞回褲兜。
他站在路燈下，閉上眼睛。
淡金色的半透明面板在腦海中浮現。
這是每個覺醒者都有的個人天賦面板。
天賦：萬物御龍（SSS級唯一）
能力：賦予目標龍魂，強行契約并駕馭。
契約條件：目標名字或核心概念中，包含“龍”字。
林淵猛地睜開眼。
路燈的黃光打在他臉上。
他死死盯著腦海里最后那行字。
包含“龍”字。
面板上，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個字說明必須是活著的生物。也沒有要求必須是純血巨龍。
只要名字帶龍就行？
林淵停在原地。
他咬破了下嘴唇。一股淡淡的鐵銹味在舌尖散開。
呼吸一寸寸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