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操的集合鈴又響了。
像一把生銹的鈍刀，來回割著顏禎琪的耳膜。
她站在班級方隊里，周圍是同樣滿臉疲憊的同學，校服領子歪斜著，有人還在偷偷往嘴里塞一顆提神醒腦糖。
十月底的風已經有點涼了，吹在臉上讓人更想縮**室。
“齊步——跑！”
體育老師的聲音從破喇叭里傳出來，混著電流雜音，刺啦啦地響。
顏禎琪心里罵了第一百零一遍臟話。
每天六點十分到班背書，上午五節課，下午四節，晚自習到十點，中間還要被拉出來跑這八百米。
說是強身健體，她只覺得是沒苦硬吃。
跑！跑！跑！
幾百號人在塑膠跑道上繞圈，像一群被設定好程序的螞蟻。
如果這世界不是這樣該多好……
天上有龍在飛，地上有會說話的樹，學校教的是怎么和異生物搏斗，而不是背那該死的文綜。
那一定比現在有意思一萬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天，突然黑了。
像有人一瞬間拉下了整個世界的電閘。淺灰藍的天空迅速被濃稠到幾乎要滴下來墨的黑色云層吞沒。
操場上有人尖叫，有人停下腳步抬頭看天，有人啪的呆在了原地。老師們聲嘶力竭地喊“保持隊形，不要慌亂”，校領導在**臺上瘋狂用喇叭控場。
然后，他們聽見了，一聲從云層最深處傳來的嘶吼。
極其低沉，像兩塊巨大的巖石在摩擦，又像某種龐大生物在喉嚨深處發出的警告。那聲音震得人胸口發悶，整個操場的空氣都凝固了。
顏禎琪的心臟狂跳。
她分不清自己是興奮還是恐懼。理智在說：糟了，世界末日了。但另一個聲音，那個剛剛還在她腦子里叫囂著“無聊死了”的聲音，卻像被點燃了一樣，瘋狂地鼓噪起來。
真的……要變了嗎？她好期待。
一道金色光柱，沒有任何預兆，從天穹頂端直直劈下。
穿過濃云，穿過低空氣層，精準地、獨獨地，籠罩住了顏禎琪。
周圍爆發出更大的騷動。同學們像潮水一樣向后退。她的身體正在緩緩升起，雙腳離開地面，越來越快。
“顏禎琪！”有人喊她的名字，是同桌小敏的聲音，帶著哭腔。
顏禎琪低頭看去，操場上的景物在迅速縮小。校長手里的手機屏幕已經黑掉，所有人都在嘗試拍攝，但設備像被什么力量干擾，全部失靈。
她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害怕。只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花虛影憑空出現，將她整個包裹其中，花香若有若無。
畫面一轉，她的腳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四周是一片混沌的白，沒有天，沒有地，沒有邊界。
“顏禎琪。”
一個聲音響起。冷冰冰的，毫無感情，聽不出男女，像無數個電子音拼接而成，從四面八方傳來。
“歡迎你，被選中的開拓者。”
顏禎琪張了張嘴，喉嚨干得厲害：“你們……是誰？”
聲音沒有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個世界，將發生全面異變。人類棲息地被劃分為多個區域。每個區域，將隨機選中一名‘開拓者’參加試煉。你就是‘中原區域’的開拓者。”
“開拓者……”顏禎琪重復著這個詞，腦子嗡嗡作響。
“開拓者，是人類進化之路上的先鋒。此區域的萬物，將陸續發生異變或進化。在你們之前，我們篩選過無數世界。”
她忽然想起那片黑壓壓的天空，那聲來自天際的嘶吼。
“如果……如果我拒絕呢？”
聲音停頓了一下：“我們已經掃描了你的一切。你的身體，你的精神，你的渴望。”
顏禎琪的臉頰有些發燙。
“根據你的整體情況，我們將為你彌補缺陷，將你的身體素質強化至宇宙基礎戰士水平，并授予你最契合的裝備與武器。但這些都是有條件的。”
顏禎琪屏住了呼吸。
“你必須帶著這些，去擊殺即將降臨在你們區域的異獸。成功，強化保留，裝備歸你。失敗，所有的一切都會收回，我們會替你清除異獸，但你的進化之路，將從此中斷。”
從此中斷。
這幾個字像盆冷水一樣澆在了她滾燙的幻想上。她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三學生，體育課八百米都跑得勉勉強強。她唯一的優勢，就是堅持想考大學的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可要她去殺一頭……異獸？
“我明白。”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很清晰，“我接受，但我有一個請求。”
“說。”
“根據你們的掃描，你們應該知道，我只是一個學生。我沒有接受過任何格斗、武術，或者其他戰斗方面的訓練。我有的，只是一點斗志。”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可要是只有斗志，在真正的戰斗里，有時候什么都算不上。”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向那片虛無。
“既然你們能強化我的體質，那能不能……也給我一些戰斗的經驗？至少讓我知道，該怎么去和那個東西打。而不是像個無頭**一樣，上去送死。”
聲音沉默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機械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捕捉的波動：
“可以。”
“請求合理，予以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