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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愛是無刻度的夜
顧景鵬最討厭的事,就是被時間束縛。
約好吃飯,遲到一兩個小時是常事。
就連領證前一晚,我都還在反復叮囑他:
“顧景鵬,明天你千萬別遲到。”
可第二天,我從下午一點等到五點半。
我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沒有人接。
直到系統關閉前,他終于回了我一句:
「沒注意時間,下次再領吧。」
我一直以為他只是沒有時間觀念。
直到此刻,我在他手機里看見那個單獨設定的世界時鐘。
地點在希臘,江月留學的城市。
下面是一排排鬧鐘,從早到晚,整整齊齊。
08:20,給江月發早安。
8:40,陪江月看日落。
00:29,給江月打電話。
她最近睡不好,要等她睡著再掛。
原來,他也會準時。
也會隔著時差,把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記在心上。
我把手機放回原處。
沒有質問,也沒有拆穿。
只是取消了我們的領證預約,又同意了公司的外派邀請。
既然他的愛能跨過時差,去照顧另一個人,
那我也該把剩下的時間,還給自己。
……
系統提示取消成功時,顧景鵬正從臥室走出來。
他瞥見沙發上的我,眉頭微皺。
「你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我停留在預約界面,沒抬頭。
「睡不著。」
「后天領證約了幾點?我提前空出時間。」
「還沒約。」
顧景鵬看了我一眼。
似乎察覺到了我今天的不對勁。
之前領證,我比誰都上心,特地提前很久預約排號。
還反復叮囑他注意時間,千萬別遲到。
今天我什么都沒做,甚至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他坐到我對面,語氣帶了點軟。
「上次是我不對。」
「晚上的婚禮彩排我會準時到場。」
如果不是剛看完那些專為江月設的時鐘,我大概還會為這一句心軟。
我盯著屏幕,隨口應了聲。
「好。」
他像是被這個字刺了一下。
視線落在我臉上,微微瞇眼。
「一早上都對著手機,你到底在忙什么?」
我把手機倒扣。
「工作上的事。」
「給我看。」
見我沒動,他眉頭皺得更深,正要伸手過來。
鬧鈴忽然亮了。
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希臘時間零點二十九,記得和江月說晚安。」
顧景鵬看了一眼,眉眼立刻松開。
他拿過手機,低頭快速打字。
我看著他。
「你不是沒有設鬧鈴的習慣嗎?」
「她不一樣。」
屏幕的光映著他上揚的嘴角。
「江月***總失眠,我不哄她睡不著。」
我喝了一口涼透的咖啡。
忽然覺得好苦。
以前我也因為睡不著沖他撒嬌。
他當時只是背對著我,不耐煩地說:
「時間是你自己的,睡不著就別睡。」
從此我沒再提過。
現在,我早已學會在失眠的夜里吃褪黑素。
可我想要的偏愛,卻出現在另一個女人那里。
原來,不是不遷就。
只是,不能為我遷就。
手機又響了一下。
是江月最喜歡的鋼琴曲。
顧景鵬匆匆去陽臺接電話。
他跑得太快,蹭得鐘擺都輕輕晃了一下。
顧景鵬告白那天,特地把時鐘撥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間。
他說,「以后我的每一分鐘,都和你有關。」
原來鐘早就停了。
停在了我們最好的那年。
五點半,我媽從醫院趕到彩排現場。
上個月,她心臟病復發,醫生說要盡快手術。
她手術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我穿上婚紗,安穩幸福。
那時,顧景鵬跪在病床前發誓。
「媽,我一定讓念念做最漂亮的新娘子,說到做到。」
手術日期剛定下,他就策劃了一場婚禮彩排。
他說:「彩排可以先走一遍,讓媽安心。」
他就是這樣。
會記得我的心事,卻也能把我忘在原地,把時間全給另一個女人。
喉頭涌起的酸澀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想,把這場彩排走完吧。
也算有始有終。
五點五十,顧景鵬提前到了。
我站在教堂門口,看著他朝我走來。
沉寂很久的心突然軟了。
我剛要開口,手機正好響起。
江月的哭聲從聽筒里傳來。
「景鵬,我回國了。」
「我一個人害怕,你能不能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