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年箋
景和二十七年，春。
日色融融，尚書府后院墻角格外僻靜。
沈云純踩著墻角堆疊的假山石，一只手已經扒住墻頭，身子微微向上探。
“小姐，快下來吧！若是被老爺夫人察覺私自**出府，免不了一頓重罰。”
菱秋站在石塊下方，神色慌張，不停四處張望，壓低聲音急切勸阻。
沈云純仍舊專心爬墻，聲音輕巧。
“怕什么？我們去去就回，不會被發現的。整日悶在這府中，我都要被悶壞了。”
話音未落，一道清潤溫和的男聲忽然從身后響起，帶著一點戲謔的笑意。
“哎呀呀，這是誰家的丫頭？放著堂堂大家閨秀不做，偏要爬墻頭翻院，動作也太粗俗了些。”
沈云純渾身猛地一僵，懸在半空的腳瞬間停住。她緩緩回過頭，心底暗叫不好。
肖同元負手立在不遠處的樹下，一身素凈長衫，眉眼彎彎，唇角噙著幾分戲謔的笑。
他慢悠悠走上前，目光掃過她半掛在墻頭、狼狽又滑稽的模樣，故意拖長了語調調侃。
“堂堂尚書府嫡小姐，放著正門不走，偏愛爬墻頭？若是摔個四腳朝天，傳出去可是要讓整個京城百姓笑掉大牙了。”
他語氣輕快，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活潑促狹。
菱秋嚇得瞬間瞪大眼，垂首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聲音細細怯怯。
“肖……肖公子。”
肖同元目光掃過心驚膽戰的菱秋，故作板起臉，語氣帶著幾分故意的訓斥：
“菱秋，我往日還以為你最乖巧懂事，最會規勸你家小姐。怎么次次都縱容她，跟著干這種偷偷摸摸、見不得光的調皮事？再這樣，我可要去沈夫人跟前告狀，讓她罰你抄家規。”
菱秋身子輕輕一抖，頭垂得更低，委屈又慌張，半點不敢辯駁。
墻頭上的沈云純本來就被他當場抓包，窘迫得不行。
此刻再對上他那張欠揍的、滿滿都是戲謔的笑臉，瞬間氣不打一處來，心頭火氣直冒。
這人從小到大就沒個正形，最愛逮著她的糗事調侃逗她！
她也顧不上**出去玩了，氣鼓鼓瞪著他，一心只想跳下去好好揍他一頓，堵住他那張愛損人的嘴。
“肖同元！你少在那倚老賣**說八道！”
她立刻收了**的心思，打算踩著石塊跳下去找他算賬。
可她往下伸腳試了兩下，才尷尬地發現，石塊高度比她預想的要矮，腿不夠長，腳尖怎么都碰不到地面。
沈云純僵在半高處，進退兩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方才的氣勢一下子泄了大半，只能別扭地抬眼看向底下站著的少年。
“喂，肖同元，搭把手拉我一下。”
肖同元抱著胳膊站在原地，非但不上前，反而挑了挑眉，笑意更壞，慢悠悠開口逗她。
“求人幫忙總得有點誠意吧？叫聲哥哥，我就伸手拉你下來。”
“你！”沈云純臉頰一紅，又氣又羞，哪里肯順著他的意思叫。
“你少得寸進尺！趕緊拉我！”
“叫哥哥。”
“你做夢！”
“哦，那我才不幫你。”
兩人一來一回僵持爭執，沈云純心里又急又惱，腳下只顧著跟他置氣，完全沒留意腳下石塊表面布滿細碎青苔，格外濕滑。
她腳底忽然一滑，身子驟然一滯，原本穩當的重心徹底失衡！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嚇得她心頭一空，臉色發白，下意識扯著嗓子急喊：
“肖同元！快接住我！”
方才還嬉皮笑臉的少年瞬間斂盡所有玩笑神色，瞳孔一縮，不敢耽擱半步，箭步上前張開雙臂。
他已然做好了穩穩托住她的準備，可少女下墜的沖力又急又猛。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
沈云純結結實實整個人砸在他身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將身形單薄的少年狠狠壓倒在地。
兩人疊作一團，雙雙摔了個四腳朝天。
塵土微微揚起，空氣瞬間靜止。
肖同元被砸得悶哼一聲，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后背磕在硬實的泥地上，疼得他眉眼皺成一團。
方才那股賤兮兮、游刃有余的調侃勁兒徹底沒了，他啞著嗓子哀嚎：
“沈云純！你這哪是讓我接住你？你這是蓄意謀害、想砸死我！”
沈云純趴在他胸口，腦子摔得懵懵的，愣了兩秒才回過神。
渾身的慌張盡數褪去，只剩羞惱。
她慌忙撐著想起身，偏偏慌亂之中手腳不協調，手掌一滑，又重重壓了回去。
肖同元又是一聲痛呼，生無可戀地閉了閉眼。
一旁的菱秋徹底看呆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想扶又不敢上前，只能急得干瞪眼。
沈云純終于穩住身子，狼狽地撐著他的胸膛爬起來，盤腿坐在他腰上，叉著腰氣呼呼瞪他。
明明是自己摔得亂糟糟，頭發散亂、裙擺沾灰，卻依舊理直氣壯：
“誰讓你沒事總逗我！摔死你活該！”
肖同元躺在地上，仰頭望著她頭發散亂、裙擺沾滿塵土，依舊蠻橫嬌憨的模樣，疼得哭笑不得。
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喘勻氣息，抬手虛虛抵著額頭，眼底滿是無奈的笑意。
“好好好，都賴我，大小姐，我錯了，那你現在可以從我身上起來了嗎？疼死我了。”
“切。”
沈云純這才晃晃悠悠站起身，菱秋忙上前替她拍去衣服上的灰塵落葉。
肖同元忍著后背傳來的鈍痛，撐著地面慢慢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后腰，眉頭依舊輕輕蹙著。
他從袖中取出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栗子糕，遞到沈云純面前，溫熱的甜香緩緩漫開。
“鬧也鬧夠了，喏，給你帶的。城西那家鋪子剛出爐的，特意繞路買的。”
沈云純瞥了一眼油紙包，氣還沒完全消，卻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指尖觸到溫熱的紙邊，心里那點別扭悄悄淡下去幾分。她拆開一角，捏起一塊放進嘴里，軟糯香甜在舌尖化開。
“算你有點良心。”
肖同元看著她鼓著腮幫子吃東西的模樣，臉上嬉笑漸漸收了，神色鄭重了些許。
“說件正事。三日之后宮中要舉辦上巳禊宴，京里適齡的世家子弟與閨秀，盡數都要入宮赴宴。”
沈云純咬著糕點，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宮宴？”
“嗯。”肖同元輕輕點頭，語氣帶著細細的叮囑，
“深宮之中不比府內自在，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人心難測。你平日里隨性貪玩慣了，進了宮里，萬萬不可再這般肆意任性，言行都要多加謹慎。”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溫柔而篤定。
“若是宴上有人刻意刁難你，遇上應付不來的局面，不必硬撐，只管尋我。有我在，不會讓你平白受半分委屈。”
話音落下，他看見了沈云純鄙夷的眼神。
“喂？你這是什么眼神？我可是好心提醒你。”
沈云純咽下口中的糕點，頓了頓，看向他。
“你干嘛……呃……露出這種表情，好惡心，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
肖同元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就在沈云純感到心里發毛的時候，他突然上手重重捏了下她的臉。
“你果然還是小時候可愛些！”
日色融融，尚書府后院墻角格外僻靜。
沈云純踩著墻角堆疊的假山石，一只手已經扒住墻頭，身子微微向上探。
“小姐，快下來吧！若是被老爺夫人察覺私自**出府，免不了一頓重罰。”
菱秋站在石塊下方，神色慌張，不停四處張望，壓低聲音急切勸阻。
沈云純仍舊專心爬墻，聲音輕巧。
“怕什么？我們去去就回，不會被發現的。整日悶在這府中，我都要被悶壞了。”
話音未落，一道清潤溫和的男聲忽然從身后響起，帶著一點戲謔的笑意。
“哎呀呀，這是誰家的丫頭？放著堂堂大家閨秀不做，偏要爬墻頭翻院，動作也太粗俗了些。”
沈云純渾身猛地一僵，懸在半空的腳瞬間停住。她緩緩回過頭，心底暗叫不好。
肖同元負手立在不遠處的樹下，一身素凈長衫，眉眼彎彎，唇角噙著幾分戲謔的笑。
他慢悠悠走上前，目光掃過她半掛在墻頭、狼狽又滑稽的模樣，故意拖長了語調調侃。
“堂堂尚書府嫡小姐，放著正門不走，偏愛爬墻頭？若是摔個四腳朝天，傳出去可是要讓整個京城百姓笑掉大牙了。”
他語氣輕快，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活潑促狹。
菱秋嚇得瞬間瞪大眼，垂首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聲音細細怯怯。
“肖……肖公子。”
肖同元目光掃過心驚膽戰的菱秋，故作板起臉，語氣帶著幾分故意的訓斥：
“菱秋，我往日還以為你最乖巧懂事，最會規勸你家小姐。怎么次次都縱容她，跟著干這種偷偷摸摸、見不得光的調皮事？再這樣，我可要去沈夫人跟前告狀，讓她罰你抄家規。”
菱秋身子輕輕一抖，頭垂得更低，委屈又慌張，半點不敢辯駁。
墻頭上的沈云純本來就被他當場抓包，窘迫得不行。
此刻再對上他那張欠揍的、滿滿都是戲謔的笑臉，瞬間氣不打一處來，心頭火氣直冒。
這人從小到大就沒個正形，最愛逮著她的糗事調侃逗她！
她也顧不上**出去玩了，氣鼓鼓瞪著他，一心只想跳下去好好揍他一頓，堵住他那張愛損人的嘴。
“肖同元！你少在那倚老賣**說八道！”
她立刻收了**的心思，打算踩著石塊跳下去找他算賬。
可她往下伸腳試了兩下，才尷尬地發現，石塊高度比她預想的要矮，腿不夠長，腳尖怎么都碰不到地面。
沈云純僵在半高處，進退兩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方才的氣勢一下子泄了大半，只能別扭地抬眼看向底下站著的少年。
“喂，肖同元，搭把手拉我一下。”
肖同元抱著胳膊站在原地，非但不上前，反而挑了挑眉，笑意更壞，慢悠悠開口逗她。
“求人幫忙總得有點誠意吧？叫聲哥哥，我就伸手拉你下來。”
“你！”沈云純臉頰一紅，又氣又羞，哪里肯順著他的意思叫。
“你少得寸進尺！趕緊拉我！”
“叫哥哥。”
“你做夢！”
“哦，那我才不幫你。”
兩人一來一回僵持爭執，沈云純心里又急又惱，腳下只顧著跟他置氣，完全沒留意腳下石塊表面布滿細碎青苔，格外濕滑。
她腳底忽然一滑，身子驟然一滯，原本穩當的重心徹底失衡！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嚇得她心頭一空，臉色發白，下意識扯著嗓子急喊：
“肖同元！快接住我！”
方才還嬉皮笑臉的少年瞬間斂盡所有玩笑神色，瞳孔一縮，不敢耽擱半步，箭步上前張開雙臂。
他已然做好了穩穩托住她的準備，可少女下墜的沖力又急又猛。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
沈云純結結實實整個人砸在他身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將身形單薄的少年狠狠壓倒在地。
兩人疊作一團，雙雙摔了個四腳朝天。
塵土微微揚起，空氣瞬間靜止。
肖同元被砸得悶哼一聲，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后背磕在硬實的泥地上，疼得他眉眼皺成一團。
方才那股賤兮兮、游刃有余的調侃勁兒徹底沒了，他啞著嗓子哀嚎：
“沈云純！你這哪是讓我接住你？你這是蓄意謀害、想砸死我！”
沈云純趴在他胸口，腦子摔得懵懵的，愣了兩秒才回過神。
渾身的慌張盡數褪去，只剩羞惱。
她慌忙撐著想起身，偏偏慌亂之中手腳不協調，手掌一滑，又重重壓了回去。
肖同元又是一聲痛呼，生無可戀地閉了閉眼。
一旁的菱秋徹底看呆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想扶又不敢上前，只能急得干瞪眼。
沈云純終于穩住身子，狼狽地撐著他的胸膛爬起來，盤腿坐在他腰上，叉著腰氣呼呼瞪他。
明明是自己摔得亂糟糟，頭發散亂、裙擺沾灰，卻依舊理直氣壯：
“誰讓你沒事總逗我！摔死你活該！”
肖同元躺在地上，仰頭望著她頭發散亂、裙擺沾滿塵土，依舊蠻橫嬌憨的模樣，疼得哭笑不得。
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喘勻氣息，抬手虛虛抵著額頭，眼底滿是無奈的笑意。
“好好好，都賴我，大小姐，我錯了，那你現在可以從我身上起來了嗎？疼死我了。”
“切。”
沈云純這才晃晃悠悠站起身，菱秋忙上前替她拍去衣服上的灰塵落葉。
肖同元忍著后背傳來的鈍痛，撐著地面慢慢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后腰，眉頭依舊輕輕蹙著。
他從袖中取出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栗子糕，遞到沈云純面前，溫熱的甜香緩緩漫開。
“鬧也鬧夠了，喏，給你帶的。城西那家鋪子剛出爐的，特意繞路買的。”
沈云純瞥了一眼油紙包，氣還沒完全消，卻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指尖觸到溫熱的紙邊，心里那點別扭悄悄淡下去幾分。她拆開一角，捏起一塊放進嘴里，軟糯香甜在舌尖化開。
“算你有點良心。”
肖同元看著她鼓著腮幫子吃東西的模樣，臉上嬉笑漸漸收了，神色鄭重了些許。
“說件正事。三日之后宮中要舉辦上巳禊宴，京里適齡的世家子弟與閨秀，盡數都要入宮赴宴。”
沈云純咬著糕點，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宮宴？”
“嗯。”肖同元輕輕點頭，語氣帶著細細的叮囑，
“深宮之中不比府內自在，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人心難測。你平日里隨性貪玩慣了，進了宮里，萬萬不可再這般肆意任性，言行都要多加謹慎。”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溫柔而篤定。
“若是宴上有人刻意刁難你，遇上應付不來的局面，不必硬撐，只管尋我。有我在，不會讓你平白受半分委屈。”
話音落下，他看見了沈云純鄙夷的眼神。
“喂？你這是什么眼神？我可是好心提醒你。”
沈云純咽下口中的糕點，頓了頓，看向他。
“你干嘛……呃……露出這種表情，好惡心，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
肖同元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就在沈云純感到心里發毛的時候，他突然上手重重捏了下她的臉。
“你果然還是小時候可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