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切進來，在地毯上拖出一塊梯形的光斑。光斑的邊緣正好壓在辦公桌的前腿上，像某種無聲的日晷。
陳陽盯著那道光斑看了很久。
他沒法不盯著看。他的視野是固定的——沒有轉頭這個動作，沒有余光，沒有眨眼帶來的短暫黑暗。
他的整個視覺世界就是這面墻正對著的畫面：一張紅木辦公桌，一把黑色皮椅，一排書架，一個吧臺，一扇落地窗，窗外是灰藍色的天空和幾棟更高的樓。
他在這面墻上掛了多久了？
三天？四天？
石像沒有饑餓感，沒有困意，沒有心跳。時間在這里變成了一種很抽象的東西。
他唯一能用來計時的參照物是窗外的光線變化。
現在瓦龍正端著午后那杯咖啡坐在辦公桌后面，臉色不太好看。
因為辦公桌前站著三個人。
阿奮、拉蘇、周。黑手幫的三員大將。
瓦龍的聲音冷得像冰柜里的玻璃杯：“你們居然說一個人就把你們全打敗了？”
阿奮張了張嘴：“呃，是的，不過……”
阿奮還沒說完，瓦龍就繼續說道：“我的三名手下帶著最先進的武器，居然打不過一個區區的考古學家？”
“他手里還拿著兩個雨刷呢。”
陳陽掛在墻上，安靜地聽著這一切。他現在只是一尊普通的石像裝飾品，至少看起來是這樣。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陳龍、盾牌、古董店、黑手幫空手而歸。
這些名字和場景像鑰匙一樣，正在打開他記憶深處的某扇門。他穿越之前看過這部動畫，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但第一集的大致脈絡他還記得。
陳龍從巴伐利亞帶回了一面盾牌，盾牌上嵌著雞符咒。黑手幫去古董店搶，沒搶到。
接下來瓦龍會派特魯出馬，綁架老爹，用老爹換盾牌。最后在某個天臺上，陳龍交出了盾牌，但盾牌上的符咒被小玉偷偷摳了下來。
瓦龍拿到一塊空盾牌。而陳龍那邊保住了真正重要的東西。
典型的反派失敗案例。
陳陽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就是那個“反派”——準確地說，是反派背后的反派。遠古火之**圣主，十二符咒的主人，被封印在這尊石像里，只能靠瓦龍這幫人去收集符咒。
如果按照原劇情走下去，他會在整季的折騰之后被陳龍打敗。
太慘了。
他不要那種結局。
他深知這個世界講究陰陽平衡，所以他打算低調地過著富有且享受的生活。
不過首要目標還是先獲得自由。
這個時候，瓦龍的聲音也傳來了：“特魯，去把盾牌給我拿回來。”
聽到這句話，圣主想到最后特魯只拿回了一個沒有符咒的盾牌，想要提醒一下。
圣主的雕像眼睛亮起紅光，說道：“等一下。”
瓦龍轉過頭。辦公室里的光線似乎暗了一瞬，墻角的陰影變得更深了。
“怎么了，圣主？”
“盾牌不重要，重要的是盾牌中心有著雞型圖案的符咒。”圣主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石頭摩擦石頭的質感，每個字都像是從遠古的地層深處擠出來的，“我會派出一些影武士協助你。”
然后陳陽便根據圣主的記憶召喚出了黑影兵團。
話音落下，辦公室的地板上浮現出一片黑色的陰影。陰影在燈光下不正常地擴散、隆起，然后從地面中無聲地浮出一個個漆黑的人形。
瓦龍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見過這些影武士，但每次看到它們出現的方式，還是會讓他后背發涼。
特魯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的腳步往后挪了半寸。
圣主的聲音再次響起：“特魯帶隊，影武士配合，把雞符咒拿回來。”
“明白了。”特魯的聲音低沉而簡短。他沒有問多余的問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圣主眼眶中的紅光沒有熄滅，他正在思考。
剛才派影武士只是順手為之——在原劇情里這些影武士也沒幫上什么大忙，但至少能給陳龍添點麻煩，幫特魯多爭取幾分勝算。
但是這場行動的重點從來不是武力，是時間差。
他更關心的是其他符咒。
雞符咒已經開始行動了。如果一切順利，這次應該能拿到，但萬一不順利——按照原劇情，不順利的概率其實挺高的——那他也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
趁著陳龍還在忙雞符咒的事，他可以同時鋪開其他幾條線，打一個信息差。
原劇情里，每一枚符咒出現過的位置他都知道，至少有幾枚知道。
鼠符咒，在一盞燈上，那盞燈很快會出現在某個拍賣會上，讓瓦龍盯著拍賣市場，出錢拍下來就完事了。簡單的一枚。
牛符咒，在墨西哥。一個叫牛戰士的蒙面摔跤手戴著它。這個有點麻煩——牛戰士之后會成為正氣的一方。但如果有黑手幫和影武士配合，趁牛戰士休息的時候潛入，成功率不低。
兔符咒，在一個海龜身上。那只海龜很快會被某個海族館收養。讓瓦龍盯著海族館的動態，出錢買下來或暗中截胡都行。
蛇符咒，在某個遺跡里，之后會流落到博物館。還是讓瓦龍盯著，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豬符咒，在一個巧克力工廠。這個最簡單，調查一下世界各地的巧克力工廠，鎖定位置，直接派人去取。
至于虎、龍、馬、羊、猴、狗——這幾枚很難找，要么需要符咒***，要么就得和陳龍正面搶了。暫時先放著，等前面幾枚到手再說。
圣主把這些信息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然后開口了。
“瓦龍。”
瓦龍放下咖啡杯，看向墻上的石像。
“趁特魯去拿雞符咒的時候，其他符咒也要同步推進。”圣主的紅光穩定地燃燒著，“我知道幾枚符咒的大致位置，你讓人去查。”
瓦龍挑起一邊眉毛，但沒說話。他等著圣主繼續說。
“第一，近期所有的古董拍賣會，盯緊。有一盞燈，上面刻著鼠的圖案——也可能是一個老鼠形狀的裝飾。無論如何，把它弄到手。錢我來出。”
瓦龍點了點頭。錢不是問題。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錢。
“第二，墨西哥。有一個叫牛戰士的蒙面摔跤手，他戴著的頭套上有一枚牛符咒。派阿奮去，帶影武士配合。牛戰士力氣很大，不要硬碰。趁他休息的時候動手。”
“第三，留意各大海族館收養海龜的消息。有一只海龜的背上嵌著兔符咒。找到它，截下來。”
“**，大都會博物館，盯緊他們新到的文物。”
“第五，調查所有的巧克力工廠，那個工廠的標志是豬，豬符咒藏在一個工廠鐘樓上，找到它。”
瓦龍沉默了幾秒。
不是因為猶豫，是因為信息量太大。他和圣主合作以來，圣主從來不一次性說這么多話，從來不會主動提供這么詳細的情報。
這讓他有點意外。但他沒有追問。結果比原因重要。
“阿奮、拉蘇、周。”瓦龍轉頭看向那三個還站在角落里不敢出聲的手下。剛才被訓了一頓之后，他們一直縮在辦公桌旁邊，假裝自己是家具的一部分。“你們聽到了？”
阿奮連忙點頭：“聽到了聽到了。墨西哥，牛戰士，牛符咒。不硬碰，趁他休息的時候動手。”
“帶上影武士。”圣主補充道。辦公室的地板上再次浮現出黑影，又一批忍者從陰影中現身，數量比剛才更多，“他們會協助你們。”
阿奮看著那些沒有五官的黑影，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不喜歡和這些鬼東西一起行動，但他更不喜歡瓦龍發火時的表情。
“沒問題，”他擠出一個笑容，“墨西哥，馬上出發。”
拉蘇在旁邊小聲嘀咕：“牛戰士長什么樣？”
阿奮拽著他的袖子往外走，“別問了，先去到墨西哥找找。”
三個人魚貫而出。影武士如潮水潛入到影子中，無聲無息地消失匯聚在他們腳下。
辦公室里終于徹底安靜了。
瓦龍靠在椅背上，看著墻上的石像。他的表情有些復雜——驚訝、審視、一絲隱隱的期待，全都混在一起。
“你今天話很多。”他說。
“今天的事很多。”圣主的紅光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打量，“陳龍已經發現了符咒的存在。他身邊有一個會魔法的老頭。等他們反應過來，再動手就晚了。先手優勢在我們手里，不能浪費。”
瓦龍沒有說話。他端起咖啡杯，發現咖啡早就涼透了，皺了下眉，又放下了。
“還有什么事需要我知道的？”他問。
“暫時就這些。先把雞符咒和牛符咒拿回來。其他幾條線同步推進。有什么進展，隨時告訴我。”圣主說完這句話，眼眶中的紅光緩緩熄滅了。
他又變回了一尊安靜的石頭雕像。
窗外，午后的陽光正在從金色轉向暖橙色。舊金山的天空線在光線下變得柔和了一些，遠處海*大橋的輪廓隱約可見。
圣主望著窗外，心里盤算著剛才的布局。
雞符咒，特魯去拿了。牛符咒，阿奮他們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鼠符咒、兔符咒、蛇符咒、豬符咒，瓦龍的人會開始調查。六條線同步推進，比原劇情里一個符咒一個符咒地追，效率高了不止一倍。
如果一切順利，他會在陳龍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么之前，就悄悄拿下至少四到五枚符咒。
但“一切順利”在《陳龍歷險記》的世界里，從來都不是一個可靠的假設。
陳龍的主角光環還在。老爹的魔法天賦正在覺醒。小玉那個丫頭的攪局能力更是不可預測。還有陰陽平衡的法則，像一只看不見的手，隨時可能把他精心布置的計劃掀翻。
不過沒關系。
他有先手優勢。他知道劇情。
這是一個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
而他打算把這個金手指用到極致。
墻上的**無聲地望著窗外的城市，一動不動。但石像里的靈魂正在像一臺精密的鐘表一樣，一格一格地轉動著齒輪。